“你那个每四个钟头测一次,”他说,“要是没有,今天晚上这个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是你看出来的。”
“是小雨。”她说,“下午两点,她拿着记录单跑来找我,说‘盛老师,三床一直在涨’。”
“那也是你定的规矩。”
她没再说话,低头喝了一口凉咖啡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这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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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
“这个单元。”她看着那五张床,“这是我的。今天晚上,它第一次真正有用了。”
陆时安看着她的侧脸,没吭声。
天亮以后,陆时安出去找郝建国的老婆。她还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,靠着墙,眼睛睁着,一夜没合。
“压力放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尿也有了,呼吸机的压力也降了。现在肚子开着,盖着膜,等过两三天肠子消了肿,再回手术室,把肝那边的纱布取出来,把肚子关上。”
她听着,一边听一边点头,听完了,问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:
“那……他肚子开着,以后还吃得了火锅不?”
陆时安愣了一下。
“吃得了。”他说,“等他好了,让他带你去,吃辣的都行。”
她这才哭出来,捂着脸,哭了很久。
后来的事,跟他说的一样。九月五号,三天以后,郝建国回了手术室。肝周的纱布取出来,不渗了;肠子消了肿,塞得回去了,腹壁一层一层关上。他在EICU又住了四天,拔了管,转到了楼上的急诊外科病区。转走那天,他老婆推着推床,经过护士站,冲蒋小雨鞠了一个躬。
开腹以后的那个早上,八点交班,ICU的钱主任来了。
他是来看那个“肚子开着的病人”的,昨天夜里听值班的人说了,一大早专门下来看一眼。手里还拎着一个包子,没顾上吃。他站在三号床前面看了一会儿,看了看那层负压敷料,又走到护士站,拿起那张膀胱压记录单,从早上六点的十四,一直看到凌晨三点的十一。
他拿着那张单子,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盛以宁:
“这个每四个钟头测一次,”钱主任说,“我们ICU,能不能抄一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