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假肢

“我民宿,年底重新开张!”她喘着气说,“招牌我爸重新刻了,‘白水人家’,四个字,一个不少,刷的桐油!”

“好。”

“第一间房,给你留着!”她又喊,“带女朋友来!不收钱!”

旁边几个在练走路的老头老太太都笑了。一个坐轮椅的大爷冲陆时安竖了个大拇指,不知道是在夸麻秀英,还是在夸“带女朋友来”。

方子豪在旁边憋着笑,小声说:“陆哥,人家给你包房了。”

陆时安没理他,冲着走廊那头说了一句:“先把这二十米走利索了。”

“走利索了!”麻秀英说,“我再走一趟给你看!”

她转过身,扶着扶手杆,又往回走。这一回,走了五分钟。

下午,陆时安收到一个快递,从鹤岭寄来的。

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一张画,画在一张八开的图画纸上,彩笔画的,颜色涂得很满,有的地方涂出了线。

画的是一片蓝色的水,水上面两个小人,一前一后,抬着一副担架。担架上躺着一个小人,怀里抱着一块牌子。天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,太阳在笑——尽管那天其实在下雨。

画的右下角,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

“陆时安哥哥”

再下面,一行更小的字,是向玉珍的笔迹:

“三年级二班全体同学画。他们说,开学第一课,老师讲了一个抬担架的人,他们要画给他。我跟他们说,这个哥哥小时候,也坐在这个教室里。——向玉珍”

陆时安拿着那张画,在医生办公室里看了很久。

画上那个抬担架的小人,手画得特别大,比脑袋还大。

方子豪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……这画的是你?手怎么这么大?”

“小孩画的。”陆时安说,“小孩觉得,医生的手大。”

盛以宁后来看见那张画,站在前面看了好半天,说了一句:“手画得大,是因为小孩觉得,手最要紧。”

他把那张画用图钉钉在了办公桌对面的墙上,钉在小邝贴的那张“到院—CT”数据表旁边。

那天下午,冉小军也来了,跟着他妈来神外门诊复查,复查完了,非要绕到急诊外科来一趟。头发长出来了,剃过的那一块还短一截,右手握拳还有点慢。他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,有点不好意思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往陆时安桌上一放。

“我不抽烟。”

“那……那给孙主任。”冉小军挠挠头,“我妈说要谢谢你们。我工钱结了,老板还多给了两千。”

他妈在后面拽他:“你那个烟是五块钱一包的,拿得出手?”

傍晚,他下班,站在急诊门口等盛以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