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三十九

星期六,他睡了十四个钟头。

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已经黑了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空的,像一间刚打扫完的手术室,什么都收走了,只剩下灯。

手机上有二十几条消息。他一条一条往下翻:唐远征发的“辛苦了,好好休息”,夏处长发的专家组意见上报时间,方子豪发的一张图片——他把数据库修改记录那一页截了图,配了一句话:“陆哥,这是我人生中最光荣的一次改错。”

最底下一条,是盛以宁的,下午三点发的,只有两个字:“醒了?”

他回:“醒了。”

隔壁的墙上,咚咚响了两下。

星期天上午,他下楼买早点,在二楼楼梯口被周奶奶拦住了。

“小陆医生!”周奶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“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!”

“什么电视?”

“礼拜三晚上,本地新闻,高速上那个车翻了的事。”周奶奶说,“镜头一晃,医院门口那个帐篷,一个穿白衣服的,跪在地上,就一个后脑勺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!”

“周奶奶,跪地上那个是盛医生,不是我。”

“那站在边上那个呢?也是个后脑勺。”

“那个可能是我。”

“我就说嘛!”周奶奶一拍大腿,扭头冲楼下喊,“老鲁!我说是他吧!你还不信!”

老鲁在一楼院子里浇花,头都没抬:“一个后脑勺,你也认得?”

“他那个后脑勺,天天在楼道里给我换灯泡,我还认不得?”

陆时安拎着豆浆油条上楼的时候,周奶奶已经在楼道里跟三楼的人讲第二遍了。

盛以宁的门开着。她坐在小桌子边上,面前摊着一叠纸,手边一杯凉了的茶。

他把豆浆油条放在她桌上,看了一眼那叠纸。最上面一张,标题是:《急诊重症单元扩容至十张床位可行性报告(草稿)》。

“这么快?”

“昨天睡不着。”她咬了一口油条,“前天下午,一个小时满床。满了以后,我是一个一个打电话求人腾的床。消化科腾了一张,普外腾了一张。汪伯年说得对,这个办法能用一次,用不了一百次。”

“要我帮你看看吗?”
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
她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有空,帮我算算,加四张床,护士要加几个。算完别告诉我结论,把算法给我就行。”

他坐下来,拿了张纸,开始算。

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那张小桌子上,一个写报告,一个算护士,算了一上午,谁都没提叶志远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她才说了一句:“他老婆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。说回柳河了,车是厂里派人开回去的。她说,他那个车,后来交警拖走的时候,钥匙还插在上面,挡位挂在空挡,手刹拉着。”

“停稳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