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四日,星期四,夜里十点四十。
雷振华这个月的第三个二十四小时班。陆时安本来不当班,他是被雷振华叫来的——下午雷振华在走廊里碰见他,说了一句:“今晚你别走。”没说为什么。
陆时安就没走。
十点四十一,预警电话响。温敏的声音:
“心脏骤停,男,五十八岁,澡堂子里倒的。旁边有人按了,现场AED电了两次,没回来。八分钟到。”
雷振华从值班室出来,披着白大褂,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。他走到抢救一床边上,把缸子往监护仪顶上一搁,开始安排。
“一床。除颤仪开机,电极片准备。蒋红梅,你管药。小苗,你记时间,每一针、每一次电,大声报出来。方子豪,气道,准备插管,插不进去叫老杜。”
他转过头,看见陆时安。
“外科的,按压。”他说,“别的不用你管。”
十点四十九,担架推进来。
男人很胖,光着上身,下身裹着一条澡堂的白浴巾,身上还是湿的,皮肤发青。急救的人骑在担架上按着,一边按一边喊:“室颤!电了两次!”
过床。陆时安接手按压。
“停。看心律。”
监护上,一条乱七八糟的波浪线。
“室颤。两百焦,电。都离开!”
砰。
男人的身子弹了一下。
“按!”
陆时安的手压下去。一百下一分钟,压下去五公分,让胸廓回弹,再压。
“肾上腺素一毫克,推。”雷振华说,“小苗,记。”
“十点五十,第一次电,肾上腺素第一支!”苗小葵大声报。
两分钟。
“停。看心律。”
室颤。
“电。”
砰。
“按。胺碘酮三百,推。”
两分钟,停,室颤,电,按。
两分钟,停。
监护上,波浪线变了,变成一个一个规整的波。
“窦律!”方子豪喊,“摸到脉了!”
陆时安的手停在半空。
雷振华没动:“别松。看着。”
十秒钟以后,那一个一个规整的波,又乱了。
室颤。
“电。”
砰。转回来,又室颤。电,转回来,十几秒,又室颤。
“电风暴。”雷振华说。
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变,跟刚才报“肾上腺素一毫克”的时候一样,平平的,不快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