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干什么?”唐棠问。
“试试,说不定一下就中了。”
第一次,爪子落偏了。
第二次,勾住兔子耳朵,又在升到一半时松开。
第三次,兔子原地翻了个身,像是在调整到一个更方便嘲笑他的姿势。
陈序站在旁边评价:“它可能不想跟你走。”
周航重新投币:“我就不信了。”
程意问:“你有这份耐心,为什么看专业介绍只看了目录?”
“就差一点,刚才都夹起来了。”
“你数数还剩几个币。”
一连七次,白兔仍然稳稳躺在里面。
第八次,周航终于夹起了什么。
几个人同时盯着爪子。
一只巴掌大的黄色鸭子被勾住翅膀,摇摇晃晃地落进出口。
周航沉默两秒,把鸭子拿出来。
“鸭子也行,反正夹到了。”
唐棠看着那只眼睛一大一小的鸭子:“它丑得挺有勇气。”
“送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都夹出来了,你真不要?”
“你自己留着纪念失败。”
两个人正在推来推去,远处忽然传来店员模糊的叫号声。
“六十七号,六十七号最后一次——”
唐棠脸色一变:“快走!”
四个人穿过人群往餐厅跑。
周航一只手护着装游戏币的小筐,另一只手还抓着那只丑鸭子。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门口,店员正准备在六十七号后面画叉。
“到了。”唐棠把纸条拍到台面上。
店员看着他们:“你们一直在附近吗?”
周航喘着气说:“就在那边夹娃娃,没听见。”
唐棠从他手里抢过鸭子,塞进购物袋:“先进去。”
……
餐厅里面比门口更热闹。
桌椅之间的距离不宽,服务员端着餐盘来回穿梭。空气里飘着炭火、辣椒和奶油蘑菇汤混在一起的香味,厨房出菜口不断响起催单的铃声。
四个人坐下以后,桌上只有两本菜单。
唐棠与程意看一本,陈序和周航看另一本。
周航翻到最后,先看价格:“这道菜的名字为什么这么长?”
“显得值钱。”陈序说。
“那我以后叫周航临港工业大学自动化专业,也能身价上涨?”
“只会显得身份证放不下。”
他们选好菜,等了快十分钟才叫到服务员。
年轻服务员一路小跑过来,额头上都是汗,手里夹着厚厚一摞点菜单。
唐棠报到第三道菜时,对方抱歉地说已经售罄。
换了一道,又售罄。
周航问:“那现在还有些什么?别一会儿又说没了。”
服务员尴尬地笑了一下:“今天客人比较多,后厨还没来得及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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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意在桌下踢了周航一下:“别催了,她在给你找。”
“我没催,我问问。”
“那你好好问。”
最后总算点完。服务员在纸单上飞快记录,又被另一桌叫走。
等菜期间,话题自然落到大学。
周航担心自动化专业是不是真的要天天拆机器。
陈序说:“你可以从宿舍电风扇开始。”
“公共财产不能乱动。”
“你拆自己电脑也行。”
“那个贵。”
唐棠问程意:“南澄政法是不是男生特别少?”
“法学院都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的大学生活堪忧。”
陈序喝了口水:“她是去学法律,又不是去人口普查。”
唐棠看他:“你倒挺关心。”
“维护同城老乡的受教育权。”
“谁跟你同城老乡。”程意低头倒水,“还没入学。”
周航忽然问:“你们觉得咱们几个谁最先谈恋爱?”
唐棠毫不犹豫:“反正不可能是陈序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前科不好。”
陈序放下杯子:“不带拿过去的事扣分。”
“那你先把嘴收一收。”程意说,“女孩子一句话还没说完,你已经接了三句。”
“你统计过?”
“我现在就开始。”
陈序忍了两秒,转头问周航宿舍的事。程意低头倒水,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唐棠满意地点头:“不愧是我朋友。”
第一道菜在笑声里端了上来。
吃到一半,几个人发现少了一份主食。叫住服务员一问,纸单上根本没有记。
服务员连声道歉,赶紧重新补单。
没有人偷懒。
服务员一直在跑,前台也不断接电话。可人越多,每个人便越忙;每个人越忙,遗漏的事情反而越多。
陈序原本正听周航讲临港宿舍有没有空调,目光无意间跟着那几张被反复传递的纸单走了几次。
程意发现了:“看什么?”
“他们明明一直在忙,事情还是越来越乱。”
“人太多了。”
“不只是人多。”
正说着,唐棠想再加一份小吃。她抬手叫了两次,服务员都没顾上这边。
陈序问:“如果菜单就在手机里,选完直接送到前台或者后厨,是不是不用一直等人?”
周航咬着排骨想了想:“那服务员会失业吗?”
“送菜、收桌、处理问题还是要人。”程意说,“至少点菜不用在这里比赛谁嗓门大。”
唐棠警惕地看向陈序:“你先别吃顿饭就准备收购餐厅。”
“我只是随便想想。”
“随便想为什么已经拿手机了?”
陈序低头。
备忘录里刚刚多出一行字:
点餐为什么一定要等服务员?
他若无其事地锁上屏幕:“记录生活感悟。”
“那你先吃,菜都凉了。”程意说。
……
吃完饭,新的考验出现在收银台。
结账的人排了六七桌。轮到他们时,收银员先在一摞手写单里找桌号,又核对中途补上的主食和饮料。
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,收银员还在找那张补单。
唐棠见她急得额头冒汗,到底没催,只把自己桌上的小票递过去:“这张是不是?我们后来又加了一份饭。”
金额终于核对清楚。
餐厅老板知道他们等得太久,亲自过来道歉,又送了几张下次使用的优惠券。
“今天周末,人实在太多。”老板苦笑,“员工已经全上了,还是忙不过来。”
陈序接过优惠券,没有多问。
走出餐厅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口仍有人等位,服务员仍拿着纸单在桌椅之间穿梭。顾客、前台、后厨都在等待某个人跑完上一趟,再把新的消息送过来。
每一个步骤看起来都很简单。
可所有简单的步骤堆在高峰期,就变成了一场没有人故意犯错的混乱。
……
四个人在商场外的公交站分开。
周航先坐另一班车走了,手里拎着那只已经空掉的游戏币小筐。丑鸭子最终还是留在唐棠的购物袋里,露出半个脑袋。
唐棠发现陈序在看,立刻解释:“程意非要我拿着。”
程意站在旁边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“你心里说了。”
“我可没说,是你自己拿的。”
公交车从街口开过来。
程意上车前回头,发现陈序还在低头看手机备忘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