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他说得慢了点。
程意听见另一边椅子挪动的声音,想了想,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,拨了电话过去。
……
陈序接起来时,正在揉脖子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他听见风声。
“寝室有点吵。你不是说材料写不长?给我讲讲,今天都写了什么。”
“真听?”
“你讲呀。”
陈序把椅背上的外套拿开,将自己那份短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材料发给她。
“原来写了两页,现在剩这些。去了几家店,发现有的根本用不上,我就删。省时间那句也删了,还没试,不能先替人家说省了多少。”
程意在阳台上点开。何记小馆的草图画得不太好,四个客人都是圆脑袋,旁边那个来回跑的人被陈序用箭头连了三遍。
“这个也是你?”
“临时客串。”
“怎么不把自己画好看点?”
“我当时连饭都没吃上,还顾得上这个。”
她笑了一会儿,把图片放大,看完他重新写下的几行。电话那边没有催她,只有很轻的翻纸声。
程意听完才开口。
“那你也没白忙啊。”她说,“以前我问你,你就说应该挺有用。现在你连哪种店用不上都知道了。这几行,我至少看得懂你准备先帮谁。”
陈序手里转着的笔慢慢停下来。
“那我明天就先讲这家。”
“嗯,先把你最清楚的讲明白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他下午发过的饭菜照片:“不过你的土豆牛肉,看起来土豆比牛肉多好多。”
陈序低头笑了。
“拍偏了。下回给你找家好的。”
“记着就行。”
她答得很快,说完却轻轻抿了一下嘴。
阳台外面,路灯将树影照在地上,晚归的学生提着水果和洗衣液,从楼下成群结队地走过。风里有刚洗过衣服的清香,晾在身旁的衬衫拂过她的手背,一下一下,凉凉的。
这一周好像过得特别快。
才从医院回来,课就开始上了,教室要找,书要读,海报里的每一个小地方都等着她自己做决定。有时候只想往床上一倒,什么也不干,第二天起来,却还是惦记那扇没有画好的窗。
她以前不知道,认真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,也会这样累。
可电话还通着,她听见陈序重新坐近桌前,翻了翻纸,说刚才讲的时候想到,明天可以先拿何姨那桌举例。
程意忽然又想进去看看自己的海报。
那些疲惫没有消失,只是不再堵得她心里发闷。白天谁看见成稿,大概都只会说一句好看。陈序却知道,她为那扇小窗换了多少次位置,又舍不得删掉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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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连她白忙的那一部分也认真看过了。
“我再看一遍,就交给学长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我也快了,把顺序理完再试一遍演示。”
“别弄到太晚。你明天还得站着讲呢。”
“你也是。明天海报要贴出来,总得自己去看看。”
程意手指搭着阳台的栏杆,笑了一下。
“还没过审呢。”
“那就先等审。等贴出来,你记得拍给我。”
她低头看着楼下那条被灯光照亮的小路,过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好。”
回到座位,程意将活动时间、地点和报名方式又核了一遍,把初稿发进工作群。郑允很快回复收到,说明天上午一起看审核意见,让她留意消息。
她靠着椅背缓了片刻,才发现一直绷着的肩膀已经酸了。林晓满从床沿探下头,问她交了没有。
“交了。”
“终于。来,帮我看看这个选修课,名字特别好听,我怕进去全是考试。”
程意笑着站起来,走过去看她的屏幕。生活里还有许多细小的事等着,并不会因为一张海报交出去,就忽然安静。
可她终于能腾出心思,陪室友一起嫌弃那门看起来很美、介绍却足足写了两页的课。
……
另一边,陈序将最后一处顺序改好,把原型从头演示了一遍。
材料里的字不多,却都能想起是从哪里来的。有何姨擦汗时顺口说的话,有那张划过一道的小票,也有自己坐在面馆里,听见老板问的一声“老样子”。
他将报告和演示材料存好,又把周五要带的东西放进书包。拉上拉链时,已经快十一点半。
手机上躺着程意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。
“交了。现在不准我自己再改了。”
陈序回她:“我也收工。”
隔了一会儿,她问:“明天紧张吗?”
他看了一眼桌边的书包。
“有点。怕老师再问个我没想到的。”
“那就回来接着想。”
程意发完,又补上一句。
“不过还是祝你顺利。认真准备这么久,总能答上来几句吧。”
陈序低头笑起来,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。
“谢谢,忽然没那么紧张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我明天等你的消息。”
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,很轻,却亮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起几天前,程意躺在病床上嫌粥太淡,小声说没有家里的好吃。他答应等她好了,带她出去吃顿好的,那时还觉得有一阵子要等。
现在周末已经就在前面。
中间隔着一场答辩,一张等着审核的海报,还有两个人第一次这样认真想要做好的事。
陈序在闹钟里确认好时间,关掉台灯。
“你也顺利。明天看你的海报。”
消息发出去,屋里暗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仍是明天会被问到的问题,心里却已经悄悄给周末腾出了一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