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考察期到此结束

陈母立刻问:“程意?”

陈序沉默一秒:“妈,你这个判断有什么依据?”

“你在南澄还认识几个值得你特意跟家里汇报的朋友?”

“赵越他们听见会伤心。”

“那你带他们一起?”

“他们可以自己修复。”

陈母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,没有继续问。

……

周六傍晚,程意从寝室楼里出来时,陈序有几秒没说话。
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呢外套,里面是浅蓝色针织衫,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扎起,而是披在肩后。耳边戴着很小的银色耳钉,在冬日将落的光里闪了一下。

她显然认真打扮过,又努力让这份认真看起来不太明显。

走近时,衣领间有很淡的白茶香,被凉风带过来,干净得像刚晒过的书页。

陈序看了她一会儿。

程意停在台阶下:“你今天不会说话?”

“正在想一句既真诚,又不显得过分冒犯的赞美。”

“想到了吗?”

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
程意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,听见这么直接的一句,反而停住了。

“就这个?”

“再复杂容易出错。”

她转身往校门走,唇角却悄悄弯起来。

这一次,他们去的是澜庭。

餐厅在一家酒店的二楼,落地窗外能看见入夜后的江面。迎宾记得预约人的姓,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,先询问忌口,再逐项确认套餐里可以更换的菜。

陈序提前订了双人套餐,另有一道甜点可以二选一。程意看过价格,又看一眼他,想起电话里那句“之前就留好预算了”,没有再把菜单推回去。

她确实期待这顿饭。从寝室出门前,林晓满问了三遍去哪里,她也只说去吃饭,却把耳钉摘下又戴上,最后选了现在这对。

来到这里,才觉得那半天的犹豫没有白费。窗外江面一点点亮起来,他坐在对面,正认真听服务员说她选的甜点要晚些做,等吃过主菜再上更合适。

“先说好。”程意合上菜单,“今天不许拿本子。”

陈序将空空的双手放在桌面:“连电脑都没带。”

“手机呢?”

“拍菜。”

“谁拍?”

“你拍。这样比较有生活气息。”

程意没有否认。

前菜上来后,她真的先拍了一张。陈序看见她换了两次角度,问:“这算工作记录?”

“朋友圈素材。”

“那我需要回避镜头吗?”

“看表现。”

前菜味道很清淡,程意拍完照,切了一小口尝。她说不清那点酸来自什么,陈序尝过也说不清,两个人猜了半天,问服务员才知道是柚子。

“刚才说像醋的是谁?”程意问。

“一个见识浅薄的消费者。你不要歧视他。”

她笑着把剩下的一点汁蘸在面包上,吃完又偷偷看他。陈序正将不太顺手的刀叉换了个握法,发现她在看,干脆低声说这东西还是不如筷子好用。

程意点头:“我也觉得。”

这种一起承认不会、又不怕被笑的自在,比刚进门时坐得笔直的那几分钟更让她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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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菜上来得慢,两个人便聊些这周的闲事。程意讲训练时学姐让她试着接一段临场追问,她事前准备了许多,真正被叫到名字,站起来先把椅子撞响了。结果后来讲得还可以,她坐回去,先惦记的居然是刚才那声会不会太大。

“我不在现场,没法替你证明。”陈序忍着笑,“不过正常人应该记得你后面说了什么。”

“所以我多余告诉你。”

“不多余,我挺想听的。”

程意抬眼看他。他没继续拿椅子的事开玩笑,替她把挡在杯子前的空碟挪开,问后来学姐怎么说。

她接着讲下去,直到服务员过来添水才停。陈序望着她,忽然想起暑假里,自己一个人吃面的那个傍晚。那时坐下只想快点吃完,连还要在外面待多久,都得掐着钟算。

窗外的江水映着两岸灯光,缓慢地流。服务员替他们换过餐盘,又安静退开。周围有人低声说话,刀叉碰到瓷器,发出细而清脆的声音。

陈序忽然说:“程意,谢谢你。”

她抬起头:“电子阅读器已经谢过了。”

“不只项目。”

他很少这样认真地叫她的名字。程意将刀叉放下,没有催他。

陈序望着窗外,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
“有件事,我之前没怎么跟人说过。”

陈序手里拿着杯子,过了一会儿,才把它放下。

“暑假那阵,我每天很早出门,晚上才回去。我妈以为我补课接得多,其实有时候下午就没课了。”

程意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。

“我就去图书馆待着。待到快关门,再找个地方吃饭,算着他们快睡了才回家。进门以前,还得先想好今天能说点什么,哪个学生进步了,哪个题讲了三遍还不会。说得热闹一点,她就不会问我怎么了。”

他笑了一下,那点笑却没能像平时一样把话带过去。

“挺没出息的吧。都考完了,还跟小时候考砸了瞒着家里一样。”

“这又不是考试。”程意轻声说。

陈序低着头,指尖在杯沿停住。

“我知道。可那会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嘉宁没做错什么,她不喜欢我,总不能逼她喜欢。道理都知道,闲下来还是难受。”

“有一天图书馆临时关得早,我在外面走了好久。最后走到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卖部门口,才发现自己又绕回去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点:“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去哪儿。我就是从小有点怕,一个人回去,家里空空的。”

程意记得那个暑假的陈序。他脸上总有笑,开玩笑也接得快,好像别人的一点尴尬,都值得他先花力气遮过去。她当时便觉得他累,却不知道那些他们没有碰见的下午,他是这样走完的。

“小时候家里总是没人?”她问。

“也不是总没人。我爸妈倒班,有时候一个刚回去,另一个又出门了。小学那阵,写完作业没事干,就把电视打开,频道换来换去,也没真看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现在有时候也这样。屋里太静,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
桌上的烛灯在玻璃罩里轻轻晃。程意望着他,忽然不大愿意这顿好好的饭继续让他想起那些难熬的时刻,却也舍不得打断——他平时实在太少这样说自己的事。

“后来选南澄,我是真喜欢这里,也是真想走远一点。”陈序说,“离得远,很多人不认识我,就算哪天心情不好,也不用急着解释。”

“那火车上看见我,岂不是白选了?”

她把声音放得轻,想让他好受一点。

陈序终于笑了,抬起头看她。

“看见你的时候,倒没觉得白选。”

程意的手指在餐巾边上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