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圣诞树下的“只是朋友”

六万元到账以后,陈序没有忽然变得轻松。

他只是从“没钱也得想办法做”,走到了“收了钱就必须把事情做好”。

某团的加载页开始按合同运行,优惠链接每天需要核对;一瞬那份暂时不值钱的意向书还夹在高数课本里,六十家活跃商户的门槛却已经清清楚楚地立在眼前。

十二月的南澄一天比一天冷。

陈序的路线也一天比一天长。

早上八点上课,中午在学校周边处理菜单,下午没有课便往临江或西津跑。商户愿意听,他就坐下来讲;老板正在忙,他便在附近找个位置等饭点过去。有时一等就是两个小时,真正能说上话的时间只有十分钟。

最远的一次,他转了两趟地铁和一趟公交,到店以后才发现老板临时有事不在。

店员不敢做主。陈序在门口坐到晚上八点,最终只等来一句“改天再约”。

回程末班车里没有多少人。他靠在窗边,鞋底沾着雨水,电脑包压得肩膀发麻。玻璃上映出一张明显疲惫的脸,手机里却还有三份菜单需要核对。

他戴上耳机,将电脑放在膝上继续改。

年轻好像总能给人一种错觉。

仿佛只要还熬得动,时间和身体就都不算成本。

商户数确实在涨。

二十六家、三十一家、三十七家。

可接入不等于活跃。有人试了两天又回到纸单,有人只在周末打开,也有老板明明答应使用,桌码却一直放在收银台抽屉里。

陈序不敢拿完成过页面的数字去找贺川,只能继续跑。

程意很快发现,他回消息越来越晚。

“今天几点结束?”她问。

“九点以前。”

九点二十分,她又问:“回寝室了?”

“刚回。”

实际上,那天九点二十分,陈序正站在西津大学城一家麻辣香锅店后门,陪老板重新核对七十多种配菜的价格。

他没有觉得这是多严重的谎话。

只是不想让程意担心,也不想让她结束辩论训练以后,还要隔着手机监督他几点吃饭、几点坐车。事情已经够多了,他希望自己可以处理好,再把处理好的结果告诉她。

第二次,程意问他是不是还在跑店。

陈序坐在临江大学城最后一班公交上,回了一句:“没有,今天在学校复习。”

程意发来一张高数题。

“那你做一下。”

陈序盯着那道极限看了半分钟。

公交车刚好经过一段减速带,屏幕里的公式跟着晃了三下。

“灯要熄了,明天做。”

程意没有继续追问。

陈序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。

他不知道,一段关系开始变近以后,最先失效的往往就是那些自以为善意的谎言。

因为真正关心你的人,不只看你说了什么。

还会看你突然变慢的回复、照片里藏不住的黑眼圈,以及你每次说“没事”时,刻意放轻的语气。

……

圣诞节前一周,林晓满的情绪明显不对。

她平时回寝室从进门起就能讲一路,最近却常抱着手机忽然安静,又在别人看过去时迅速把屏幕扣下。

叶宁最先问:“广播站那个何嘉树?”

“什么何嘉树?”林晓满立即否认,“广播站那么多人,我为什么偏偏是他?”

顾清禾翻了一页书:“叶宁还没说什么事。”

林晓满停住了。

程意坐在桌边,没忍住笑。

何嘉树与林晓满同级,进广播站以后一直搭档做周五晚间节目。两个人一起改过稿、录坏过片头,也在节目结束后去食堂吃过很多次宵夜。林晓满每次提起他,都要先说“这人做事特别慢”,再讲十分钟他今天究竟慢在哪里。

寝室里没人觉得这份好感来得突然。

圣诞节当天下午,何嘉树通过叶宁借到了政法大学旧礼堂旁边的一块小空地。没有蜡烛铺路,也没有围满陌生人。只有一棵学校布置的圣诞树、几串暖黄色小灯,以及广播站几个真正熟悉他们的朋友。

陈序替他们联系了声浪,借来一只不用接复杂设备的便携音箱,却没有替何嘉树准备告白词。

“自己的话自己说。”他在电话里告诉对方,“说得不好也比背别人的好。”

何嘉树紧张得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程意听说以后问陈序:“你几点到?”

“六点半。”

“今天还跑店吗?”

“下午最后两家,五点结束。”

“确定?”

陈序正在地铁里,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黑色隧道。

“确定。”

下午五点,他还在临江大学城。

第一家老板临时要求重新演示支付退款,第二家又比原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。陈序看着地图上还有一家约在晚上九点半的西津商户,最终仍然没有取消。

他赶到旧礼堂时,已经六点五十七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