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骁则把台灯转了个方向,顺手拍下三个人围着一道题皱眉的样子。
“别拍。”陈序说。
“留作公司创始人补考前珍贵影像。”
“还没挂。”
“所以更珍贵。”
寝室里的笑声没有持续太久,很快又只剩翻书与写字的声音。
大学的青春不全是海边、生日、跨年和喜欢的人。
更多时候,它只是凌晨以前的一张桌子,几本摊开的书,以及一群嘴上互相嫌弃、仍然愿意陪你把不会的题重新做一遍的人。
程意也没有为了监督陈序放下自己的考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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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民法、法理学和英语同样排得很满,辩论队暂停集中训练以后,她每天在图书馆坐到闭馆。两个人有时在南澄大学见,有时在政法大学见,更多时候只是开着视频,各自看书。
谁先走神,谁便负责第二天的饮料。
第一天,陈序输了。
第二天还是他。
第三天,程意看案例看到一半,盯着同一页发了五分钟呆。
陈序立刻截了图。
“证据保全。”
程意回过神:“删掉。”
“明天正常甜度。”
“我是在想问题。”
“我前两天也是。”
“你前两天在看商户群。”
“走神的类型不影响责任承担。”
程意瞪了他一会儿,最后还是认了那杯饮料。
日子被课程、习题和倒计时填满,两个人反而比陈序疯狂跑店时见得更多。
只不过见面不再需要安排一整天。
他坐在她对面做题,她低头背概念;饿了便去食堂,累了就在图书馆外走一圈。有时一整个下午说不了十句话,却不会觉得沉默需要被填满。
真正亲近一个人以后,陪伴不必每次都成为故事。
能够安心地各做各的事,本身就是关系开始进入生活的证明。
……
一瞬的十四天观察也在考试周里继续。
六十家活跃商户没有始终保持同一组。
元旦后,一家炒饭店因为老板回老家暂停营业,稳定数短暂退回五十九。陈序没有跑出去补店,也没有替停业店保留状态。六十五家已经接入的商户里,另外几家一直在试用,只是先前还没积累够正常营业的记录。
他将停业原因、试用日期和每天的订单如实发给贺川。临江的干锅店先达到条件,随后又有两家老试用店跑满七天,才依次进入稳定名单。
一月八日,十四天观察结束,后台稳定活跃商户为六十二家。四个片区都超过最低数量,每家计入的店都有至少七天的正常使用记录;不能满足条件的,名字还留在待观察一栏。
没有测试订单凑数,也没有躺在名单里却无人使用的空页面。
贺川安排运营人员抽查了八家。有人在饭点接起电话,有人让店员现场演示暂停菜品,还有一家老板很直接地说:“开始是小陈天天来教,后来普通问题都放群里问。最近他考试,照样能用。”
这句话比六十二这个数字更重要。
一瞬最终确认通过基础验收。
一月九日,双方完成正式合同签署,进入第一个计费周期:每月一万元基础推广费,有效下载安装与新用户转化另外结算。四个大学城仍按真实活跃数据复核,商户可以拒绝参加具体活动。
陈序把一瞬与某团的展示时段重新排过,两边确认各自购买的份额,再正式上线。基础费按合同预付,完成一天才记一天收入;下载和新用户转化则单独核验,两个平台的记录各算各的。
同一周,某团也根据元旦活动与六十二家活跃商户的数据发来补充协议。简点的月有效使用已经跨过原合同里需要另行书面确认的下一档,从一月十二日开始的第二个计费周期,固定加载页费用提高到每月两万元;原本已经预付的五千元抵入当期,平台另行补足一万五千元。有效跳转、安装、激活与新客消费仍从效果预算里据实结算,两条账不能混在一起。
陈序收到确认邮件时,正在高数考场外排队。
他看完以后,将手机调成静音,没有立即打电话庆祝。
监考老师打开教室门,学生陆续进入。
陈序拿着准考证和两支笔,在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这一次,公司的正式合同仍然不能替他写任何一道题。
可他已经把该看的内容,真正看过了一遍。
……
一月十日,陈序最后一门考试结束,南澄难得出了太阳。
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,有人站在台阶上对答案,有人当场发誓寒假再也不碰书。赵越第一个冲到楼下,对着天喊了一声“放假”,被路过的老师看了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把后半声咽了回去。
陈序也放假了。
程意却还有两门考试,最后一门排在四天以后。
“你先回吧。”她在消息里说,“不用等我。”
陈序那时正站在宿舍里,行李箱摊开在地上,只装进去两件衣服。他低头回她:“正好还有一堆尾巴没收,陈老板需要留守南澄,跟你没关系。”
程意发来一个句号。
停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: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陈序看着屏幕笑了笑,将刚塞进行李箱的衣服重新拿了出来。
他确实还有事情没有做完。
六十二家商户的期末数据要归档,某团的预付款要单独核对,一瞬的正式合同也需要重新检查生效日期。梁正平老师这一学期替他联系机房、介绍创业政策,还在他最忙乱的时候提醒他回教室考试;几位最早愿意替简点在同行群里说话的老板,也帮他度过了没人相信的第一段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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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序没有等到回家以后再发几条轻飘飘的新年祝福。
他买了几本装帧朴素的笔记本、一盒茶叶,又给几家店分别准备了不算贵的年货礼盒。送给梁老师的东西被推回来一次,最后只留下那本扉页写着感谢的笔记本;何姨倒是没有同他客气,接过坚果礼盒便往他怀里塞了两袋刚炸好的藕夹。
“礼尚往来。”何姨说,“不许算钱。”
“您这成本比我高。”
“那就明年好好给我干。”
陈序笑着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