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会之后,陈序倒没忘记答应程意的事。该去驾校的时候准时到,两个人又一起刷了几天题,赶在年前考完了科目一。
陈序九十八,程意九十六。
只差两分,硬是让他从考场门口高兴到了公交站。
“你平时不是记得挺熟吗,今天怎么失误了?”
程意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笑就笑,别憋坏了。”
“没有,我这不是关心一下。”
“那你嘴角放下来。”
陈序抿了一下,没放下来。
她懒得理他,往旁边挪了半步。他又跟过去,殷勤地替她看公交车到哪了,还问一会儿想喝什么,自己请。
“考得好的人请客?”程意问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行。年后科二你要是比我考得差,也得请。”
陈序想了想,笑了:“合着不管谁考得好,我都能请你吃饭。”
程意转过头,没再接他的话,唇边却也浮起一点笑。
科二留到年后接着练、接着考。驾校放假,两个人各自被父母叫回去帮忙置办年货,陈序也终于能腾出整块时间,研究那套新上线的小程序开发工具。
只是除夕这天,电脑到底没开成。
陈父举着春联,让他站远点看看正不正。他往左看看,又往右看看,指挥父亲抬高一点、放低一点,最后把陈父说得不耐烦了。
“来,你上来。”
“现在挺好。”陈序立刻说,“刚刚好。”
陈母端着一盆拌好的饺子馅从旁边经过,瞥了他们一眼。
“胶带都没拆,举着不累?”
父子俩一起低头。
傍晚,屋里尽是炖肉和葱姜的香气。陈序给老师、客户和何姨发完拜年消息,便把手机放到一边,坐在母亲旁边学着捏她那种圆鼓鼓的饺子。
手机却没安静多久。
高中班级群里,李扬把同学会的合照又发了一遍,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业顺利,想做的事都能做成。
周航紧接着问:“配段现场演唱是不是更喜庆?”
“大过年的,别逼我拉黑你。”
底下顿时笑成一片,还有人追问到底是什么视频。陈序擦干净手,跟着回了句新年快乐,很识趣地没帮周航添乱。
寝室群里也热闹起来。几个人晒着自家的年夜饭,赵越发完满桌的菜,又单独圈了陈序。
“祝陈老板新的一年财源广进,顺便问问有没有红包。”
陈序笑着发了一个,消息几乎立刻跳出来。
“义父新年快乐!”
“刚才还叫老板,收了钱就改口?”
“感情到位了。”
陈序低头笑个不停,被母亲碰了碰胳膊,才发现她正等着自己递饺子皮。
那些平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,像是又从手机里闹回了身边。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,群里的祝福还在一条条往上跳,他忽然觉得,这个年过得真热闹。
窗外响起鞭炮时,程意发来了新年快乐,恰好与他的那句挨在一起。
两个一模一样的气泡,一左一右。
他看着笑了一会儿,回过神,才发现手里的饺子还没封口,馅已经沾上了指尖。
……
大年初一,陈序原本只打算忙一会儿。
吃过早饭,他把手机随手搁在床上,端着杯茶坐到电脑前,准备先弄懂昨天没看完的那一段。
只看一点。
看到一半,又觉得光看不行,得自己试试。
原来的网页还能用,可店一多,维护起来便越来越吃力。趁着更换入口,他想把里面那些东补一处、西改一点的地方重新理顺。否则新页面做得再漂亮,底下仍是那团只有自己找得着头绪的线。
他先取了一份何姨店里的菜单,在独立的测试环境里慢慢搭。
店名出来了,菜名没出来;菜名终于排好了,价格又挤到了图片下面。一处处改,一遍遍试,纸上很快添了好几行潦草的字。
窗外有人放鞭炮,炸得玻璃轻轻发颤。他没抬头,只伸手把窗关严了一点。
中午,母亲叫到第二遍,他才从房间里出来,坐下时手里还攥着一支笔。
陈母把笔拿走,塞给他一双筷子。
“用这个。”
陈序低头看了一眼,自己也笑了。
饭后洗碗,他忽然想通了上午卡住的一处。最后一只碗刚放好,擦干手便回屋,说是试一下,坐下来就没再起来。
客厅的电视换了几个节目,父亲下楼跟邻居聊了会儿天。阳光从书桌边缘慢慢退下去,越过地板,最后只在纱帘上留了一层浅淡的金色。
陈序没有察觉。
他正查一条迟迟不出现的订单。前面已经提示提交成功,后面却怎么也找不到。两边来回核对了几遍,才发现有一处还沿用了旧测试里的店号。
改完,保存,再试。
三样菜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另一侧,桌号、数量和价格都对上了。
陈序靠回椅背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伸手去端茶。
杯子冰凉。
他这才发现,房间里暗得只剩电脑屏幕的亮光。
小主,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对面楼的厨房窗上蒙着白汽,有人推开窗透气,隔着冬夜,隐约听得见锅铲碰响。
六点十四。
陈序愣了一下。
刚才不是还早吗?
他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膀,去床边拿手机。屏幕一亮,刚刚松快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程意的消息,三条。
第一条在午后。
“你今天也没出去?”
隔了两个多小时,又来一条。
“我妈又包了好多饺子,让我问问你们家要不要。”
最后一条停在半个多小时前。
“陈序,你人呢?”
他看了看时间,又看了看最后那句问话。
完了。
……
陈序站在床边,迅速回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