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下了一整天。”
店长的声音慢下来。
“山道已经封了。最后一辆送货的马车停在外院,车夫说,今夜谁也下不了山。”
“沈家却点起了很久没点过的灯。庄主要在这场家宴上清几笔旧账。有人能带着银子走,有人,可能得换条路走。”
风声忽然拔高。
一声木窗被撞开的闷响,从椅背后传来。
赵越猛地一缩,胳膊直接横过陈序腰间,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。
陈序被撞得往右一歪,肩膀碰到程意,差点将她手里的本子挤下去。
“你先松手。”他扶住桌沿,“我这边还没查出谁杀人,你准备先给我勒死?”
赵越抓着他没放:“声音怎么在后面!”
林晓满本来也缩着脖子,看见这一幕,笑得撑住了桌子。
“你不是护院统领吗?庄主就指望你保护?”
罗骁看着赵越那只牢牢扣在陈序腰上的手,抬了抬下巴:“夫人还在旁边呢。”
程意忍着笑,把自己的本子抽出来。
“你抱稳点,别再往我这边挤。”
赵越终于松手,摸了摸后颈,嘴硬道:“突然来一下,谁不吓一跳。”
陈序想说对面就有人很稳,抬眼时,却看见顾清禾也轻轻抖了一下,手指还搭在领口。陆文博已经将自己的外套取下,轻轻搭到她肩上。
“先披着。这边靠出风口。”
顾清禾抬头,低声说了句谢谢,将衣服往肩上拢了拢。
陈序再看左边,赵越正试着把椅子往自己这里拖。
同样是被吓了一下,有的人递出了外套,有的人差点把寿星当场送走。
“怎么还真有点冷。”林晓满搓了搓胳膊,小声嘀咕。
周店长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,没有接着逗他们。
风声缓缓低下去,换成了远处一声沉闷的更鼓。
笑声散了。
他将第一封信放到灯下。
“一更过后,管家去请庄主赴宴。”
“书房的门没有锁。”
陈序不自觉坐直了。
“人已经死了。”
……
书房图摊在桌上,纸边被灯照得泛黄。
窗掩着,外侧积雪未动,没有外人出入的痕迹。庄主靠在椅中,额角有伤,衣襟上留下血迹。桌边是一壶酒,杯中仅剩浅浅一点,领口也有酒液浸湿的地方。
随身药匣落在案旁。图上特意画出它底部一道修补过的裂纹。
陈序先看酒,再看伤口,指尖慢慢收紧。
按他的想法,父亲原本该在宴席前后发作。现在时间倒是对得上,可额角的血又是怎么回事?
他很想立刻问清楚,话到嘴边,却改成了:“先查能碰到书房的人吧。”
陆文博点点头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人的身份。
管家。
他写得很稳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在风声稍歇时听得格外清楚。
第一轮允许各自选择两处搜查。陈序去找自己的住处与酒水记录,程意径直选了书房。赵越在墙边看了半天,最后指向管事房,理由是里面很可能有欠自己的工钱。
“人都死了,你还惦记工钱。”林晓满说。
“死了更得找。”
林晓满想了想,转头去拿账房的线索。
陈序拆开自己的第一只信封,看到那张买宅子的凭据,先松了口气。
还好,不是药。
但第二张纸就没那么客气了。
那是一笔转出的银钱,旁边写着一句:未报家主。
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,林晓满已经拿着另一张纸回来了。
“侄儿。”
她叫得十分自然。
陈序抬头。
“你这院子买得挺讲究,还单独修个药圃?”
她将那张准备在家宴上呈给庄主的请示摊开。
纳妾二字,明晃晃地落在纸上。
陈序看了看程意。
她把自己刚拆开的信封放下,转过来,安安静静地等他开口。
“这中间,有一点人物理解上的偏差。”陈序说,“她以前救过我,我想着总得让人家有个长久安身的地方……”
“她缺住处,还是缺夫君?”
陈序停了。
顾清禾合上本子,声音仍然平静:“我没有答应过。我说过,诊金付清就可以。”
“听见了?”程意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
他往她这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:“夫人,咱们回头再说这个,先想想怎么活过今晚。”
腰侧忽然被掐了一下。
陈序一口气没接稳,手里的凭据抖了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