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把电脑抵给我。”
“电脑归公司。”
“公司都倒闭了。”
“你考虑得是不是太长远了?”
程意把遮光帘往下拉了一点:“睡觉。到了叫你。”
这句话陈序以前说过很多次。
在公交车上,在图书馆,在程意发烧的那个周末。他一直很擅长把水、药和行程安排得妥帖,仿佛只要先照顾好别人,自己便永远不会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。
小主,
如今这句话从程意口中说出来,他反而有些不习惯。
陈序看着她,原本还想说的一句“我就眯一会儿”,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没有嫌他紧张,也没有觉得他少看一遍材料就不够可靠,只把吃的摆好,让他安心睡觉。
“快到站了叫我。”他说。
“睡吧,不会把你落在车上。”
陈序笑着闭上眼。车轮轻晃着穿过青川郊外,身边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。他听了一会儿,心里那些还没发生的麻烦终于安静下来,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
再睁眼时,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。
阳光换到了车厢另一侧,小桌板上的水拧松了瓶盖,饭团外包装也被撕开一道方便取用的小口。程意戴着耳机看书,见他醒了,只把葡萄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陈老板重新开机了?”
陈序没急着说话。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干什么?”程意问。
“没什么。第一次发现不用我操心,也没出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对自己的重要性是不是有误解?”
“正在纠正。”
有些人习惯付出,并非因为天生慷慨。
只是他太早学会了用“有用”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。
而真正让人安心的关系,有时恰恰是你什么都没做,对方也愿意替你拧开一瓶水。
……
临近中午,程意从相机包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线圈本。
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出差守则。
陈序翻开第一页。
前面是酒店、车次、联系人和预算,最后单独留了一栏:与工作无关的事。
江州下面暂时写了两行。
一,去老城墙。
二,留一张不是工作照的合照。
“这是新增条款?”陈序问。
“昨晚加的。”
“未经老板审核。”
“员工福利不需要老板批准。”
陈序往后翻,临海、岭城和榕州也各留着同样的空白。
“每座城市选一个地方?”
“一人选一个。”程意说,“而且不能选创业园、大学城和餐饮街。”
“那我能选当地商业博物馆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市场发展史展览?”
“也不能。”
“你这个制度明显限制负责人合理兴趣。”
程意把本子拿回来:“那取消。”
“别。”陈序按住本子另一端,“公司需要重视员工生活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江州我选沿江夜市。”
程意低头写上,语气平静:“想吃就直说。”
“我主要想考察地方文化。”
“不许跟摊主聊经营成本。”
“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。”
程意在旁边加了一条:旅游期间禁止陈序发展商户。
陈序想申诉,最后又觉得那一行字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