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线路仍在调整,他们又在岭城留了几天。
陈序远程整理各地回访,程意将半张餐桌铺满训练稿。附近店主忙着清理店面,两人没催着补测试,只在原定的返程日期旁,重新划掉了几个想去的地方。
八月三日上午,终于等到去榕州的列车恢复开行。
程意将电子票截图发给陈序,又把返程日期圈了一遍:五号回南澄。
“不能再往后拖了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陈序将两人的行李摆好,“这次谁劝我多留一天,我都说家里有人要回学校。”
程意抬眼:“谁跟你一家。”
“我说箱子里的东西,已经分不清谁的了。”
她低头看向他手边。自己的防晒喷雾夹在电脑和充电器之间,陈序那包纸巾却在她包里。想反驳,最后只拿走了喷雾。
列车开进雨后的平原。两个人终于离开岭城那些绕不完的坡,坐在晃动的车厢里,连不说话都觉得轻松了一点。
……
陆嘉树在出站口等他们。
男生个子不高,圆脸,黑框眼镜,背包侧面塞着两瓶水。他打过招呼,先把资料递给陈序,说下午约了三家店。
第一家是两层楼的连锁餐厅。
“这种店一般有自己的系统。”陈序翻到名单,“你问过他们现在缺什么吗?”
“经理愿意听一听。我想,拿下一家大的,比慢慢跑十家小店有用。”
陈序没有当场替他换名单,只说今天先听需求。既然约好时间,就去;另外两家先电话核实,免得大家白等。
陆嘉树有些紧张:“你会帮我讲吗?”
“你先讲。拿不准就问我,别为了把话接下去,答应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那要是被拒了呢?”
“回来一起看为什么。你试一天,我们也不是来给你判一天成败的。”
程意听见这句,侧过脸看了陈序一眼。
他已经在把介绍机会还给对方,也开始学着让别人不必靠一次表现证明自己。
下午,陆嘉树讲得很认真。可才介绍到一半,经理便将店里的平板转了过来。
点单、会员、库存和排队,现有系统全都有。不好用的地方也有,只是门店没有权力拆掉其中一项,换新东西还得经过总部。
“能先放几张桌试试吗?”
“那店员得同时盯两套。”经理说,“我们想少做事,不想多开一个后台。”
陆嘉树安静下来。
陈序接过经理提到的接口需求,说明目前暂不支持,感谢对方抽时间,便一起告辞。没有在走出门以后,说自己其实早知道会这样。
另外两家也很快有了答案。一家真正缺的是座位和等位通知,另一家要由总部统一选系统。陆嘉树在电话里问清,主动取消了不合适的演示。
原本排满的下午,空了下来。
他坐在路边的粉馆里,望着那份准备两天的名单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选的都是看起来最厉害的。”
陈序把菜单翻过去:“但我们不一定能替他们省事。”
“你一开始也会挑错?”
“会。”陈序说,“以前听见老板说有空看看,回去连下一次穿什么都想好了。”
程意忍不住笑。
陆嘉树也笑了,方才那点难堪终于缓过去。他重新打开地图,把收藏的大店一个个去掉,转而翻起社团聚餐的旧聊天。
他认识一家粉馆老板,也记得对方妻子总在饭点忙得顾不上喝水。
电话拨过去,老板先追问上次少算的两碗粉补钱没有。陆嘉树连忙翻出转账记录,听得程意在旁边笑着转开脸。
老板笑骂几句,答应第二天给他演示的时间。
挂断以后,陆嘉树又联系了同学叶芮。她暑假在姑姑的小炒店帮忙,知道前厅最容易卡在哪儿,可以一起判断是否适用。
这一次,他没再说两家稳了。
“先看看适不适合。”他说。
陈序点头:“这句就够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叶芮带着一张手画的流程图来了。
她高个子,马尾扎得利落,说话不快,开口先问粉馆老板最忙的十五分钟里,谁负责点单,谁收钱,谁端粉。
老板听完,朝收银台一指:“全是我老婆。”
“难怪她不爱听你说人手够。”叶芮说。
老板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,转头喊妻子出来一起看。
菜单固定,老板本人能决定,也确实需要少跑几趟。陆嘉树这次只讲能解决的部分,没有把排队和库存一起包进去。
老板答应午饭开放两张桌,先试一小时。
资料和商户授权提前核完,两人又自己录菜单、测试收款和退款。贴桌牌时,叶芮发现编号对不上,低头翻手册,确认是陆嘉树将两张纸放反了。
他赶紧换好,重新扫了一遍。
陈序站在旁边,没伸手。
十一点半,两张桌开始试用。一个小时里完成十四笔订单,没有错桌,也没有支付差额。浇头售罄时,老板娘自己找到了下架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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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倒是不难。”她说,“明天再多一桌试试。”
陆嘉树脸上的高兴几乎藏不住,先把建议记下,再问她还有哪里觉得麻烦。叶芮也低头笑,手里的笔终于没有攥得那么紧。
陈序看着两个人,才发现自己这一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坐着。
程意替他将杯子添满,低声问:“手痒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