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自大战昏厥醒来,已是第三日。
他的肉身恢复极慢。
此前决战一战,他倾尽本源燃烧渊力抗衡天帝与天煞,那根植神魂的深渊之力近乎耗竭殆尽,如今体内只剩一缕微茫气息残喘,如风前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肉身孱弱,可他的神魂意识,早已彻底清明。
三日静养,他大多时候斜倚床榻,静静望着营帐布顶出神。那一晚天界终战的一幕幕,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溯脑海,刻入神魂,分毫清晰。
天煞癫狂嗜血的狞笑、天帝俯瞰众生的阴沉冷眼、神秘黑袍男人决绝赴死的孤傲背影、危难之际苏璃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脊背……尽数在眼底流转。
还有阴阳双钥合一、贯通天地本源的刹那。
他窥见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眉眼,承接了父亲蛰伏万年、守护血脉的守门人力量,彻底洞悉了自身降生、背负血脉宿命的全部意义。
可荣光顿悟的背后,是刺骨代价。
他忘不了苏璃催动本源、割裂神魂,换取战局生机时,满脸碎裂痛苦、记忆剥离的模样。
三日来,一个疑虑日夜盘踞心底,挥之不去。
威震三界万古的天帝,当真就此消亡了吗?
黑袍男人临别之言犹在耳畔:天帝根植天地的本源,绝不会轻易溃散湮灭。一旦本源落入旁人之手,三界便会诞生新一任天帝。
这,是林默眼下最深的忌惮。
帐帘轻掀,细碎脚步声打断沉凝思绪。
“哥哥。”
苏璃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缓步走入,眉眼褪去战时凛冽,只剩温润柔和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消解营帐内沉郁气氛。
“独坐许久,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林默抬手接过瓷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黑褐色药汁苦涩刺骨,顺着喉管滑入腑脏,泛起阵阵凉意,他眉心微蹙,却一言不发,尽数咽下。
良久,他指尖摩挲碗沿,嗓音低沉凝重:“只是有一事,始终想不通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天帝。”林默抬眸,眼底寒光内敛,“我总觉得,他并未彻底身死。”
闻言,苏璃神色骤然微变。
那日战场画面再度浮现:天帝肉身被天煞吞噬同化,待到天煞神魂崩碎、形神消散之际,她从头到尾,未曾窥见天帝一缕神魂逸散。
本该溃散的本源,凭空消失。
“哥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天帝本源寄存于天煞体内。”林默条理清晰,缓缓剖析,“天煞覆灭,本源理应挣脱束缚、现世外露,可在场众人无一人察觉本源气息。”
苏璃瞳孔微缩,心头一沉:“所以……本源被人提前夺走了?”
“是。”林默笃定颔首,“这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。”
气氛瞬间凝重下来。
天帝本源乃是三界至尊根基,夺得本源者,便可登顶天道,执掌三界权柄,重塑天地秩序。
“会是轮回城那位使者吗?”苏璃沉声发问。
“无法确定。”林默轻轻摇头,“轮回城嫌疑最大,但三界蛰伏势力众多,有实力临场夺取本源之人,不止他一个。”
“其余势力?”
林默眸光沉冷,一字一顿:“孟玄。”
苏璃身躯骤然一僵。
孟玄。
这个名字,一直高悬心头,让她时刻戒备、步步提防。此人城府极深,游走各方势力之间,城府如海,从无人看透底牌。
“他的确具备能力,可我们没有半点实证。”苏璃低声开口,心绪繁杂。
林默默然不语,脑海浮现孟无忧的身影。
孟无忧身为孟玄独子,言行举止却始终疏离抵触生父,态度微妙反常。莫非,他早已洞悉孟玄背地里的谋划?
“哥哥。”苏璃再度出声,打断他思绪,“孟无忧这三日,一直徘徊忘川河畔,执意求见,说有至关重要的秘辛,只能亲口告知于你。”
“孟无忧要见我?”
林默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流光转动,生出几分玩味:“倒是有意思。让他进来。”
半个时辰转瞬而过。
营帐之外,晚风裹挟忘川水汽,微凉湿冷。
孟无忧立身帐前,神色辗转复杂,眼底挣扎翻涌。这几日他反复权衡利弊,深知踏出这一步,便是彻底背叛生父,再无回头之路。可苍生大义、丧母之仇,压得他别无选择。
他深吸一口凉气,抬手抚平衣襟褶皱,敛去所有心绪。
“请进。”
营帐内传来平稳淡然的男声,穿透帐外风声,清晰入耳。
孟无忧抬手掀开麻布帐帘,迈步走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