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守门

找到你了。

三个字,像三道惊雷,在林默灵魂深处炸开。

那双眼睛、那道声音,似乎认识他——不是认识这个人,而是认识某种藏在他灵魂最底层的东西。

林默没有时间细想。下一刻,天空中那道千丈宽的裂缝被缓缓撑开,裂缝边缘的空间在消解——就像冰雪遇烈焰,连都在融化,化作纯粹的混沌之气被吸入黑暗。

然后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
那是一只怎样的手。它太大了。当它从裂缝中探出时,整个昆仑山脉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。九重天的云海在它指尖翻涌,日月星辰在它掌纹间明灭。它就是混沌本身——一团有了形态的虚无,不断变化流动,却又偏偏维持着的轮廓。

仅仅探出一半,整个三界都在颤抖。山川河流、草木虫鱼、诸天星辰……一切存在都在这只手的威压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。

山下战场,百万生灵齐齐跪倒。那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——所有生命共同的始祖面对混沌时的颤抖。

阎君站在人群最前方,浑身骨头咯吱作响。他用斩魂刀拄着地面,拼命挺直腰杆——他是地府之主,他不能跪。

妈的……他咬着牙,牙缝渗血,这玩意儿……也太离谱了吧……

孟无忧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指节发白。但她还是咬着牙,一点点抬起头望向天空——林默还在上面。

那只手继续向下探。动作很慢,但正是这种慢,带来了更深的绝望——你眼睁睁看着毁灭降临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
混沌之气从手上不断溢出,像黑色的火焰,灼烧着所过之处的一切。被触碰到的云层消失了,山峰矮了一截,修士……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,就那么凭空没了。

退!所有人往后退!孟无忧最先反应过来,强撑着站起来嘶吼,退到昆仑山后方!

听她的!撤!阎君大吼,反手一刀劈开扑来的混沌之气,地府鬼卒断后!

他喊完自己却冲了上去——迎向那只正在落下的大手。

阎君!你疯了!孟无忧脸色骤变。

疯?老子早就疯了!阎君头也不回地大笑,打了天帝打混沌,老子这辈子值了!

冲到那只大手正下方,阎君握紧斩魂刀,体内幽冥本源开始疯狂燃烧。黑色火焰从他身上腾起,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变得透明,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。

想过去,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!

一道漆黑刀光冲天而起——那是阎君燃烧三成本命本源劈出的一刀,刀光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被斩成了生死两面。

刀光狠狠劈在那只大手的掌心,然后……停住了。

一丈深的伤口。对于遮天蔽日的大手来说,连破皮都算不上。

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。就像人随手捏死一只虫子那样,漫不经心地,握了一下。

轰——!!

阎君整个人被巨力砸飞,像一颗炮弹从九天坠落,重重砸在昆仑山壁上。整座山晃了三晃,山壁上出现一个人形大坑。

烟尘中,一只染血的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。阎君艰难地爬出废墟,半边身子都变形了。他咳出一大口黑血,望着天空中继续落下的大手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
妈的……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啊……

就在这时,一道龙吟响彻天际。

烛渊动了。这条活了九万年的老龙,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很克制。但此刻,当混沌之手降临,他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。

九万年前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九万年后,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。这一次,他不会再袖手旁观。

吼——!!

烛渊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。身体疯狂变大,从数十丈到数千丈……九条龙尾在身后疯狂摆动,每一次摆动都抽碎一片虚空。

但与天空中那只大手相比,数千丈的烛渊,依然渺小。

老泥鳅,别去!阎君靠在山壁上虚弱地喊,你打不过它的!

烛渊没有回答。巨大的龙身盘旋而上,九根龙尾如同九根天柱,狠狠抽向那只混沌之手。龙族本源之力全面爆发,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他周身流转。

砰!砰!砰!

九根龙尾接连抽在大手上,发出九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虚空成片崩塌,混沌之气四散飞溅。那只大手的下落之势,竟然真的被阻滞了一瞬。

但也只是一瞬。

下一刻,那只大手翻了过来。就像人拍飞一只苍蝇那样,随意地,一掌拍了下去。

烛渊被一掌拍飞。巨大的龙身像一颗流星划过半个天空,重重砸进昆仑山脚下的大地。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尘土冲天。

很久之后,巨坑底部传来一声虚弱的龙吟。烛渊还活着,但他也仅仅是活着而已。

绝望。彻底的绝望。

阎君不行,烛渊不行,百万联军不行……那还有谁能挡住它?

那只大手继续向下落。越来越近了。近到人们能清晰地看到它掌纹中翻涌的混沌,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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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声开始蔓延。孟无忧站在人群中,紧紧咬着嘴唇。她没有哭。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,望向天空中那道孤直的身影。

林默。他还站在那里。

林默悬在半空,就在那只大手的正前方。

他是距离那只手最近的人,也是承受威压最强的人。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黑金色血液从裂纹中渗出。无间刀握在手中,刀身微微震颤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面对天地间最本源的混沌之力,这柄由混沌本源铸就的刀,正在发出渴望的嗡鸣。

但林默很清楚——他打不过。

差距太大了。大到根本无法用和来弥补。就像一条河流,试图对抗大海。

你也感觉到了吗。

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。林默转过头,看到天帝走到了他身边。

这位曾经的三界至尊,此刻依旧满身伤痕。胸口那道被无间刀洞穿的伤口还在渗血,帝袍破碎,长发散乱。脸色苍白如纸,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但他的眼神很平静——那种经历了万年岁月、看透了一切生死之后的平静。

万年前,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,和你现在一样。天帝望着那只正在落下的大手,声音轻得像风,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。打败了所有对手,统一了三界,我是天地间最强的人。

然后我看到了它。

我才知道,我什么都不是。
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天帝的状态很差——天道破碎,本源受损,再加上无间刀造成的致命伤……他能站在这里,已经是奇迹。

你为什么不走。林默问。

天帝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自嘲,也带着一丝释然。

走?我能走到哪里去?这扇门,我守了一万年。现在门要破了,守门人怎么能走呢。

林默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