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家伙……阎君喃喃道,死都死得这么让人不痛快。
风吹过,阎君闭上眼睛,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。
白凝霜坐在一块石头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修为尽废了——在最后抵挡混沌冲击时,她耗尽了全部修为,几乎油尽灯枯。如果不是孟无忧及时救了她,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但她活下来了。
白凝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曾经握过剑,曾经施过法,可现在,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怨,只是静静坐着,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林默身上。活下来就好。她想。
接下来的几天,孟无忧成了战场上最忙碌的人。医针已经用空了大半,法力也所剩无几,但她没有停下来。一个又一个伤员被抬到她面前,她一个接一个地救治。天庭的兵,她救;联盟的人,她救;妖族的,她也救。在她眼里,没有阵营之分。
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林默身后的小丫头了。不知不觉间,她已经成长为一棵能为很多人遮风挡雨的大树。联军实际上的领导者,已是她了。
烛渊盘坐在一座倒塌的山峰上。九根龙尾断了三根,龙鳞脱落了大半。他活了九万年,这是伤得最重的一次。但他的神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茫然。九万年了。他背负着仇恨活了九万年。可现在,天帝死了,不是死在他手里,而是死在了守护世界的战场上。他的仇恨……突然间没了着落。
良久,烛渊缓缓低下头,看向山脚下那个昏迷的身影。
……守门人吗。他轻声说,渊没做完的事,天帝没做完的事……现在轮到你了吗。
他的眼中慢慢有了光。也许,他可以换一个方式活着,不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守护。
天罡站在天庭残兵阵前,一身金甲已经破碎不堪。他是天庭三十六天将之首,是天帝最信任的神将。可现在,天帝没了。他面前站着不到三万名天庭残兵。四十余万天兵天将,最后活下来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每个人都灰头土脸,每个人都带着伤。天庭没了。天帝死了。他们……算什么?
先把兄弟们的尸体收了吧。天罡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。他抬头望天。天空很蓝,蓝得刺眼。
刑天坐在地上,背靠着半截断裂的玉柱。他的半具身躯被毁,左边的肩膀、左臂、半边胸膛全都消失了,伤口处冒着淡淡的黑烟。但他还活着。只要头还在,心还在,他就死不了。
刑天阴兵军团站在他身后。十万精锐,最后只剩下不到三万。七成的折损,是前所未有的惨败。刑天低着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半边身体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中裂缝曾在的位置。
还没完。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那东西还会回来的。
修整。养伤。练兵。刑天说,下次它来的时候——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,我们还在这里。
葬礼是在战后第七天举行的。没有仪式,没有悼词。幸存者们自发行动起来,将满地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到一起,整理遗容,然后架起柴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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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,冲天的黑烟笼罩了昆仑山脉,数日不散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低低的啜泣声。灰烬冷却后,人们将骨灰收集起来,一把把撒在昆仑的土地上。
孟无忧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她是被推举出来的。所有人都觉得,应该有个人说几句话,而孟无忧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她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,头发简单挽在脑后。她看起来很疲惫,但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台下,数十万人仰望着她。天庭残兵、地府鬼卒、人族修士、妖族幸存者……曾经分属不同阵营的人们,此刻站在了一起。孟无忧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辞藻,很平静,很朴实。
他们死了。很多人。我们认识的,不认识的。我们的亲人,朋友,战友。还有……我们的敌人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们。因为我自己也很难过。
她顿了顿,吸了吸鼻子。
但是……我们还活着。活下来的人,得替死了的人,继续活下去。
他们没看完的风景,我们替他们看。他们没走完的路,我们替他们走。他们没做完的事,我们替他们做。
这样,他们才不算白死。
孟无忧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。
战争结束了。但日子还得过。我们回家吧。
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。但台下的人,全都哭了。
先是一个人,然后是两个、十个、百个……最后,数十万人一起哭了起来。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惊天动地。压抑了太久的悲伤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葬礼之后,各方开始陆续撤离。地府的人先走。阎君要回地府,稳住冥界的局势。临走前,阎君来看了林默一眼。
这小子千万别死了。阎君嘟囔,那扇门还得有人守。还有……老子还欠你一顿酒没喝呢。
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去。
然后是刑天的阴兵军团。刑天走的时候,只留下一句话:他醒了,告诉我们。
妖族各部也陆续离开。涂山族长重伤在身,被族人护着离去,走之前留下一批疗伤圣药。天庭的残兵是最后走的。
天罡带着不到三万人,站在昆仑山口,迟迟没有动身。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。天庭没了,他们就像没家的孩子。最后还是孟无忧找到了他们。
先去人族联盟的地盘吧。她说,那里有地方住,有粮食吃。等你们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,再走也不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