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归程异象生

天亮之后,队伍启程。

守渊人一共一百三十七人,苍渊挑了二十名精锐随行,其余的留在苍梧渊继续镇守——虽然人封已经不在了,但苍梧渊深处的混沌裂隙还在,总得有人盯着。

二十名守渊人清一色的黑衣,背负长剑,气息沉凝,个个都是好手。他们走路没有声音,像是一群影子,跟在队伍最后面,不说话,也不东张西望。

孟无忧回头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对林默说:这帮人挺靠谱啊,训练有素。

林默微微点头。守渊人世世代代守在苍梧渊,天天跟混沌打交道,能活下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。这二十个精锐,随便拎一个出去,都能在江湖上排得上号。

苍渊呢?孟无忧问。

在前面。林默抬了抬下巴。

苍渊走在队伍最前面,带路。他比昨天更狼狈了,半边脸都肿着,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有些跛——那是跟渊后交手时留下的伤。但他腰杆挺得笔直,一点儿都不像是败军之将。

林默看着他的背影,没说话。

这个人,有骨气。

从苍梧渊回昆仑,要走三万里路。

来时急,用了四天四夜。回去的时候人多,还有伤号,速度慢了不少。刑天的战斧一次载不了这么多人,索性大家都步行,权当是休整。

走了两天,出了苍梧山脉,进入中原地界。

然后,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
越往北走,天地间的混沌气息就越浓。不是那种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的浓,而是……无处不在的浓。就像空气里掺了沙子,吸一口都觉得呛得慌。

路边的庄稼枯了。

不是秋天那种正常的枯黄,而是发黑的、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枯。叶片卷缩,茎秆发黑,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。田地里一个人都没有,农具扔在田埂上,上面爬着细细的黑色根须。

才半个月……孟无忧蹲在田埂边,捻起一撮黑土,脸色很难看,来的时候还好好的。

来的时候他们路过这里,田里的庄稼还绿油油的,老农坐在田埂上抽烟袋,娃子在田埂上跑。前后不过十几天,就变成了这副样子。

林默蹲下来,用手指插进土里。

土壤是凉的,而且比正常的土壤要黏,像是混了什么东西。他指尖微微发力,一缕渊之力探入地下——

地下密密麻麻,全是黑色的根须。

那些根须比头发丝还细,纵横交错,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深深地扎在泥土里。它们在缓慢地蠕动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汲取什么。

林默收回手,指缝间沾了一些黑色的黏液。

是混沌根须。他沉声道,已经蔓延到地表了。

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
来的时候,混沌根须还只在苍梧渊和昆仑墟那种极阴之地才有。这才多久,居然已经蔓延到了中原腹地的农田里。按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半年,整个天下都会被这些根须爬满。

地封……阎君忽然开口。

他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,沉默寡言,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。但此刻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。

地封破了。阎君看着远方,缓缓说道,或者说,半破了。渊后虽然没有完全打碎地封,但地封的缺口已经够大了。混沌之气从地封涌出,顺着地脉蔓延,所过之处,根须滋生,万物枯败。

这么快?刑天皱眉,不是说地封还能撑一阵子吗?

阎君摇头:地封跟天封不一样。天封在九天之上,有天帝亲自坐镇,稳如泰山。地封在大地深处,镇压的是渊的本体,压力本来就大。渊后回去之后,只要稍加催动,地封的缺口就会越来越大。

按照这个速度……阎君顿了顿,最多三个月,混沌根须就会蔓延到昆仑山下。

三个月。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三个月,听起来很长,但对于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来说,太短了。

林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
他说,先回昆仑,再做打算。

越往北走,景象就越惨烈。

第三天傍晚,他们路过一座县城。

城门大开着,城墙上爬满了黑色的根须,城门楼上的旗子烂成了碎布。城门口没有人守卫,进城之后,街道上空空荡荡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。

人呢?孟无忧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,声音有些发紧。

这座县城不小,看规模至少有三五万人。可是现在,整座城死一样的寂静,连狗叫声都听不到。

林默的异瞳微微发光,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房屋。

都走了。他说,走得很匆忙。

房屋里的家具都还在,桌上的饭菜都馊了,有的地方碗筷还摆着,像是吃到一半人就走了。地上散落着行李和杂物,看得出来,人们撤离的时候非常慌乱。

往哪走了?刑天问。

北边。林默指了指城北的方向,大多数人都往北逃了,应该是去昆仑方向避难。

众人沿着街道往北走。

小主,

越往北走,路上的遗弃物就越多——鞋子、包袱、孩子的玩具、甚至还有金银首饰。逃难的时候,命都顾不上了,谁还管这些黄白之物。

走到城北门口的时候,他们看到了尸体。

三具尸体,倒在城门口的地上,已经开始腐烂了。都是老人,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,脸上的表情扭曲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
孟无忧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脸色发白。

不是被混沌吞噬的。她说,是被人杀的。一刀割喉,干净利落。

刑天皱起了眉头:逃难的时候还有人趁火打劫?

不像。孟无忧摇头,指着尸体旁边的脚印,你看,脚印很整齐,都是同一个方向。而且这三个人身上的财物都还在,不是劫财。

那是……

孟无忧站起身,脸色凝重:是有人在驱赶他们。故意把人往北边赶。

不知道。孟无忧摇头,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

林默站在城门口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
那里的云层很厚,黑压压的,像是要下雨。但林默知道,那不是普通的乌云——那是混沌之气凝结成的阴霾。

他收回目光,跟上看看。

出城往北走了约莫五十里,他们追上了难民的队伍。

说是队伍,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。男女老少数千人,拖家带口,推着独轮车,挑着担子,步履蹒跚地往北走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,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。

天空是灰蒙蒙的,太阳被混沌之气遮挡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斑。
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麻木和绝望。

我的天……孟无忧喃喃道,怎么会有这么多人……

这只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第一波难民。再往北,还不知道有多少。

难民队伍看到林默他们,先是警惕,然后看到了林默身后那二十名黑衣守渊人,又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。

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,看样子是这群人的领头人。他对着林默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:几位……是仙长?

林默点头:我们从南边来。你们这是……

逃难。老者苦笑了一声,指了指身后,县里出现了黑雾,人一沾到就化了。县太爷带着大家往北走,说是昆仑山有神仙,能挡得住那些黑雾……

说着,他咳嗽了两声,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红晕。

林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眉头微皱。

老者的脸色不对。不只是疲惫,而是……皮肤下面隐隐有黑线在流动。

你被混沌之气侵体了。林默说。

老者一愣,然后苦笑:不碍事,老头子命硬,撑得住。
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按在老者的肩膀上。

胸口的心印微微发热。

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林默掌心涌出,顺着老者的经脉缓缓流入。那力量很特别——不是纯粹的曦之力,也不是纯粹的渊之力,而是两种力量交融之后形成的一种全新的力量。

它像水一样柔和,又像火一样温暖。

老者浑身一震。

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肩膀流入,走遍四肢百骸。体内那些让他浑身发痒、咳嗽不止的黑色气息,像是冰雪遇骄阳,迅速消融。

短短几息的工夫,老者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几斤。

这……这是……老者惊愕地看着林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