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魔盟成立第三日。
昆仑山腰，校场。
喊杀声震天。
数千名修士列成方阵，正在操练。这些修士来自四面八方，有昆仑派的弟子，有各大门派的援军，有散修，甚至还有一些从地府调来的阴兵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，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的令牌图案——那是镇魔盟的徽记。
刑天站在高台上，赤裸着上身，肌肉虬结，浑身的伤疤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手中拎着那柄巨斧，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怪物血。
都给俺拿出点精神来！
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，震得整个校场都嗡嗡作响。
就你们这副德行，还想跟混沌打？上去送菜吗？
俺告诉你们，混沌怪物可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江湖规矩！它们一拥而上，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！
想要活命，就给俺拼命练！
台下的修士们一个个咬牙坚持，额头上满是汗水，但没有一个人偷懒。
没办法，不练不行啊。
这位邢大统领太狠了。
昨天操练的时候，有个修士偷懒，被刑天拎出来直接扔到了演武场中央，然后放了一头低阶混沌兽跟他对打。那修士差点没被活吞了，最后还是刑天一斧子把怪物劈了。
从那以后，再也没人敢偷懒了。
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跳下高台，走到一边的阴凉处。
孟无忧正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张符箓，眉头紧皱。她身边堆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符箓，有画好的，有画废了的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半成品。
喂，小丫头，刑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，你那些玩意儿研究得怎么样了？
孟无忧头也没抬：快了快了，别催。
快了是多快？刑天挠了挠头，俺听说地缝那边不太平，随时可能打过来。你那些符箓要是不好使，到时候弟兄们可就要用命填了。
孟无忧抬起头，白了他一眼。
邢大统领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。她晃了晃手里的符箓，这是我改良的破邪符，专门针对混沌之气的。比之前的版本威力强了三成，而且成本还低了两成。
三成？刑天眼睛一亮，真的假的？
不信你试试。孟无忧把符箓扔给他。
刑天接过符箓，掂量了两下，然后随手一甩。符箓地贴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，然后的一声炸开。石头被炸得粉碎，碎屑飞得到处都是。
刑天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好！够劲！他拍着孟无忧的肩膀，差点把她拍趴下，小丫头可以啊！有你的！
孟无忧揉着肩膀，一脸嫌弃：你下手轻点！拍坏了你赔啊？
赔赔赔！刑天笑得合不拢嘴，你要什么俺都赔！对了，还有没有更多的？给俺作战部每人发个百八十张的！
百八十张？孟无忧瞪大了眼睛，你当我是印钞机啊？这种级别的符箓，一天能画个几十张就不错了！还百八十张每人，你怎么不去抢？
刑天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：那……那就先紧着前线的弟兄们发。
孟无忧没好气地说：知道了知道了，我已经在安排了。术法部的人都在赶工，争取每人能有个三五张应急。
刑天点了点头，又看向远处。
远处的山头上，白凝霜正站在那里，双手结印。她周身寒气弥漫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。一座座冰阵在她脚下成形，晶莹剔透，沿着山势蔓延开去。
这些冰阵是防御用的。一旦混沌怪物冲上来，冰阵就会自动触发，冻结一片区域，同时发出警报。
白家那丫头也挺厉害。刑天嘀咕了一句，年纪轻轻的，阵法造诣这么深。
孟无忧哼了一声：那是，也不看是谁的姐妹。
刑天看了她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林默站在山巅，俯视着整座昆仑山。
山下是密密麻麻的营地，数十万难民在那里安了家。炊烟袅袅，人声鼎沸，虽然简陋，但透着一股生机。
山腰是镇魔盟的大营，操练声、号令声、法器碰撞声，此起彼伏。
山顶是昆仑派的核心区域，玉清真人带着长老们坐镇中央，统筹全局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。
镇魔盟成立才三天，但效率高得惊人。
林默知道，这不是他的功劳，是玉清真人的功劳。这位昆仑掌门搞内政是一把好手，三天时间，就把乱七八糟的各方势力梳理得井井有条。谁该干什么，谁归谁管，资源怎么分配，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这个大统领，反而清闲得很。
清闲归清闲，林默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
胸口的心印，这几天一直在微微发热。
不是那种剧烈的灼痛，而是一种很细微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跳动感。一下，又一下，跟他的心跳同频，但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。
像是……某种感应。
人封与地封之间的感应。
地封那边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凝神感受。
胸口的心印微微发烫，一股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波动从心印中传出，穿过他的身体，穿过大地，指向遥远的西方。
小主，
那是地封的方向。
波动很弱，若有若无，但确实存在。
而且，一天比一天强。
林默睁开眼，异瞳中金黑两色流转。
又变强了。他低声说。
昨天还没有这么强的。
才过了一天，地封那边的气息就又浓郁了几分。按照这个速度，用不了多久，恐怕就会有大事发生。
在想什么？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回头，看到玉清真人走了过来。老道穿着一身灰色道袍，手里拿着拂尘，脸色有些疲惫。
掌门。林默微微颔首。
玉清真人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。
都在正轨上。老道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却没多少轻松，可是，总觉得不踏实。
林默没说话。
玉清真人继续说：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这一次……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。
他转头看向林默：小友，你实话跟我说——地封那边，到底什么情况？
林默沉默了片刻，说：不太好。
怎么个不好法？
地封的裂痕在扩大。林默说，而且速度在加快。
玉清真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渊后干的？他问。
不确定。林默摇头，渊后的气息我感受过，不是这样的。地封深处那股气息……比渊后更古老，更……原始。
玉清真人皱起了眉头。
比渊后更古老、更原始？
那是什么？
他想追问，但看到林默凝重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有些事情，林默不说，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需要老道做什么？玉清真人直接问。
林默想了想：让勘察部加强对西方地脉的监控。一有异动，立刻报我。
玉清真人点头，我这就去安排。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小友，你也别太累了。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，你要是垮了，我们这帮人可就真没指望了。
林默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一下。
我没事。他说。
玉清真人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山巅上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。
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股腥气……比昨天更浓了。
事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当天下午，玄机子就急匆匆地找到了林默。
大统领！
玄机子摇着扇子，脸上难得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。
出事了。
林默正在看作战地图，闻言抬起头：
勘察部刚传回来的消息。玄机子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西边的某个位置，地封裂痕，一夜之间扩大了三倍。
三倍？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倍。玄机子重重点头，而且不只是一条裂痕。我们勘察到，地脉深处出现了数十条新的裂缝，混沌之气正从那些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还有——地脉震动的频率和强度，都在急剧增加。按照这个趋势，最多三天，地封外围的地层就会全面崩溃。
林默沉默了。
三天。
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渊后呢？他问，有她的动静吗？
玄机子摇头：没有。渊后就像消失了一样，我们的人在地封周围探查了好几圈，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。
林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渊后不见了。
这很不正常。
按照渊后的性格，地封裂痕扩大这么大的事，她不可能无动于衷。要么是她在策划什么更大的动作，要么就是……她也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。
被什么东西牵制？
地封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？
林默的心中，那个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还有一件事。玄机子又说，语气更沉了几分，我们在几条裂缝附近，发现了……怪物的踪迹。
怪物？
玄机子点头，不是以前那种低阶的凝形兽，是更高级的。有好几只，体型巨大，气息恐怖，勘察的人远远看了一眼就赶紧撤了。
它们在做什么？林默问。
好像在……往外爬。玄机子说，从裂缝里往地面爬。按照它们的速度，最晚明天一早，就能到达地面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。
召集所有人。他沉声说，议事厅开会。
议事厅里，气氛凝重。
核心成员都到了。
玉清真人坐在主位上，脸色严肃。刑天站在一边，手按在斧柄上，一脸跃跃欲试。孟无忧和白凝霜坐在一起，眉头紧锁。苍渊带着两名守渊人站在林默身后，面无表情。阎君没来，但派了两位阎罗过来旁听。
林默站在地图前，环视众人。
情况就是这样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，地封裂痕扩大，混沌怪物即将涌出。最快明天，它们就会到达地面。
多少只？刑天第一个发问。
目前探明的，有十七只大型怪物。玄机子说，中小型的不计其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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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只大型的？刑天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，够劲儿！
孟无忧白了他一眼：你就知道打。十七只大型怪物，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？每一只都有元婴期的实力，十七只一起冲上来，我们挡得住吗？
挡不住也得挡！刑天一拍胸脯，俺老邢第一个上！
好了。林默抬手，打断了两人的拌嘴。
他看向玉清真人：掌门，前线的防御工事怎么样了？
已经在加紧布置了。玉清真人说，术法部在凝霜姑娘的带领下，沿着山势布下了三十六座冰阵，加上昆仑派原有的护山大阵，应该能挡一阵。
林默点头，又看向玄机子：勘察部呢？
勘察部全员出动，二十四小时监控地缝动向。玄机子说，怪物的数量、种类、前进方向，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报上来。
后勤呢？
物资充足，伤员营地也已经准备好了。清虚道长站起身，躬身说道，昆仑派储备的丹药、粮食、药材，都已经调配到位。
林默最后看向刑天：作战部。
刑天跨前一步，声如洪钟。
第一线防守，由你负责。林默说，把最能打的都拉上去，给我顶住。
得令！刑天抱拳，大统领放心，俺邢字倒过来写，也绝不会放一只怪物过来！
林默点了点头，然后环视众人。
诸位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这是镇魔盟成立以来的第一战。
打赢了，我们才有底气继续走下去。打输了……
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打输了，镇魔盟就是一个笑话。
十几万难民、数千修士，都会成为怪物的口粮。
所以。林默的异瞳中闪过一道厉光，这一战，只许胜，不许败。
明白！
众人齐声应道，声音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第二日，寅时。
天还没亮。
昆仑山外围，第一道防线。
数千名修士列阵以待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法器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浓浓的腥气。
比昨天更浓了。
刑天站在最前面，巨斧扛在肩上，虎目圆睁。他身边站着孟无忧和白凝霜，一个手里攥着一大把符箓，一个周身寒气缭绕。
还有多远？刑天沉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