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线。

尸横遍野。

孟无忧单膝跪地，右手死死攥着桃木剑，剑尖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身体。她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黑色的混沌之气正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，疼得她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
在她面前，一道人影负手而立。

那人约莫七尺高，全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，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他手里握着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刀，刀身上流淌着浑浊的雾气，光是看着就让人神魂不稳。

黑鳞。

混沌阵营新冒出来的将领，三天前还没人听过这个名字。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，三天之内连破东线七道防线，斩杀镇魔盟修士两百余人，其中甚至包括三位金丹期的长老。

茅山的小娃娃，你身上那块碎片，倒是有点意思。黑鳞的声音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，刺耳得很，拿出来，我给你个痛快。

孟无忧咬着牙抬起头，嘴角还挂着血沫子，却硬是挤出一个笑：你爷爷的，想要老娘的东西，就凭你这只黑泥鳅？

她说着，左手往胸口一按。

一块半黑半白的玉片从她衣襟里浮现出来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。那光芒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，黑色的混沌之气顿时发出的声响，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，飞快地消融着。

这是林默给她的心印碎片。

这些天来，全靠这块碎片，她才能在黑鳞的刀下撑到现在。

果然是好东西。黑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难怪你一个小小的茅山弟子，能接我三刀不死。原来是借了旁人的力量。

他缓缓举起了长刀。

不过——借来的，终究是借来的。

刀光乍起。
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。可这一刀落下，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全都被抽空了，无数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在刀锋上凝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蟒。

孟无忧脸色煞白。

她知道，这一刀自己接不住。

可她不能退。

身后就是第八道防线，防线后面是数千名伤员和普通百姓。她要是退了，这些人全都得死。

娘的，拼了！

孟无忧一咬牙，双手握住桃木剑，往身前一横。同时她胸口的心印碎片光芒大放，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屏障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印记，一半漆黑如墨，一半洁白如雪。

轰——！

刀光劈在屏障上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
孟无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在了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桃木剑一声断成了两截。她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心印碎片的光芒黯淡了下去。

黑鳞一步步走过来，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
撑不住了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无忧，我说过，借来的力量，没用。

他抬起刀，对准了孟无忧的胸口。

把碎片挖出来，我留你全尸。

孟无忧躺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林默那个家伙，现在在干嘛呢？

闭关融合三力，也不知道成了没有。

要是他在的话，这只黑泥鳅肯定嚣张不起来吧？

算了算了，老娘认命。孟无忧闭上眼，嘴角却还翘着，反正这辈子也够本了，抓过鬼，斗过妖，还跟混沌大将打过架，说出去也够吹几百年的……

刀锋落下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嗡！

孟无忧胸口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心印碎片，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。

不是那种温润的、柔和的光。

而是灼热的、耀眼的、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的光！

黑鳞的刀距离孟无忧的胸口还有三尺，却像是劈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，再也落不下去。他瞳孔一缩，猛地抬头看向东方。

天际尽头，一道金光破开了混沌的雾气，如同一颗流星般朝着这边激射而来。

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
前一瞬还在天边，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近前。

金光散去，一道人影缓缓落在孟无忧身前。

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，身材挺拔，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左眼金光大盛，右眼深邃如墨，异瞳转动之间，仿佛有无数生灭在其中流转。

他的胸口，半黑半白的心印若隐若现，和孟无忧身上那块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，却要雄浑成千上万倍。

林默。

你……黑鳞瞳孔骤缩，握着长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
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可怕。

那种感觉不是修为上的压制，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本能的畏惧。就像是……面对真正的混沌本源一样。

林默没有理会黑鳞。

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无忧，见她虽然狼狈，但性命无虞，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。

撑住了？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孟无忧睁开眼，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，鼻子一酸，差点没哭出来。可她硬是忍住了，撇了撇嘴：废话，你姑奶奶我是谁？这只黑泥鳅还砍不死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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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笑了笑。

他蹲下身，右手轻轻按在孟无忧的左臂伤口上。胸口的心印微微发光，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传入孟无忧体内。伤口处残留的混沌之气瞬间消融，连带着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。

歇会儿，剩下的交给我。林默站起身。

他终于看向了对面的黑鳞。

黑鳞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，鳞片都差点竖起来。可他毕竟是混沌将领，骨子里的凶性让他不肯退缩。

你就是林默？黑鳞握紧长刀，摆出了攻击的姿势，第三代守门人？哼，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，原来也不过如此。

林默淡淡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黑鳞被他看得心头火起，怒喝一声：装神弄鬼！看刀！

他身形一晃，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，朝着林默冲了过来。长刀在他手中舞出了一片刀影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，朝着林默当头罩下。

每一道刀影都带着混沌腐蚀之力，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坑，落在石头上就是一滩脓水。

林默站在原地，动都没动。

他只是抬起了左手。

左手的手心里，一块古朴的令牌缓缓浮现——守门令。

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字，字迹斑驳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。令牌出现的瞬间，周围所有的混沌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，纷纷退避三舍。

林默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
守门令金光大放。

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令牌上射出，直直地撞进了那片刀影之中。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，无数刀影瞬间破碎，露出了后面黑鳞惊愕的脸。

这是——守门令？！黑鳞失声惊呼。

他当然听说过守门令的名头。据说这东西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至宝，专门克制混沌之气。可他没想到，这玩意儿的克制效果居然这么强！

他那些刀影里蕴含的混沌之力，在守门令的金光面前，简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，一触即溃。

有点见识。林默淡淡道，不过还不够。

他左手握着守门令，右手并指如剑，朝着黑鳞隔空一点。

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，速度快得惊人。黑鳞脸色一变，连忙横刀挡在身前。

铛——！

剑气劈在刀身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。

黑鳞只觉得手臂一麻，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。他低头一看，长刀的刀身上居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！

怎么可能？！黑鳞难以置信。

他这柄刀可不是凡物，是用混沌深渊最深处的玄铁淬炼而成，坚硬无比，就算是仙器都未必能伤得了它。可林默随手一道剑气，居然在上面留下了缺口？

林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一步踏出，整个人消失在原地。

黑鳞瞳孔骤缩，想都不想，转身就是一刀往后劈去。

叮！

长刀劈空了。

不，不是劈空了——而是劈在了一层鳞甲上。

黑鳞一愣。

他这一刀，劈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不对，不是自己的肩膀——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，那人的身上居然也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，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！

你——

黑鳞刚要说话，那人影就消散了。

原来只是一道残影。

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，林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右拳紧握，带着金色的光芒，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。

黑鳞反应极快，立刻低头，用额头去接这一拳。

他对自己的鳞甲很有信心。

这些鳞片是他本体的一部分，坚硬程度远超任何法宝，就算是炮弹打上来都伤不了他分毫。

砰——！

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
黑鳞只觉得脑袋的一声，像是被一座山撞了，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十几丈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。
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摸了摸额头。

鳞片完好无损。

可脑袋里面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，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。

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？黑鳞骇然地看着林默。

他的鳞甲明明挡住了物理攻击，可那股力量却像是穿透了鳞甲、穿透了皮肉，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上！

林默站在原地，缓缓收回拳头。

他的右手手背上，心印的痕迹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