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渊深处,光死了,声也死了。
脚踩在混沌凝土上,发出闷响,一下,又一下,像锤在胸腔上。
林默跟在渊后身后三步远。看穿混沌的能力全开,周围的黑雾在他眼里像透明的玻璃——可越透明,他心越沉。
这里的混沌气息,已经浓得能拉出丝来。
黑色雾浆顺着岩壁往下淌,像融化的沥青。地面结了一层黑晶霜,每一步都咯吱作响。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黑砂,吸一口,肺里像被砂纸磨过。
胸口的心印自动运转,微微发烫,将侵入体内的混沌之气一点点净化掉。
还有多远?林默开口。
声音压得极低。不是怕惊动谁——真到了核心,藏也藏不住。是本能。在这种地方,多出半分声响都嫌多余。
快了。渊后头也不回,再过一道渊壁,就是核心。
她走得很轻。赤足落在黑晶霜上,连个印子都不留。身周的混沌之气自动分开一条路,像潮水避开礁石。
这就是一部分的好处。
林默眯了眯眼。
他观察渊后有一阵子了。
越往深处走,她话越少。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慵懒笑意,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背脊绷成了一条线——很细微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逃不过林默的眼睛。
她在怕。
她自己说的,她是混沌之主的。可现在,恐惧本身在恐惧。
你怕了。林默忽然说。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渊后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她回过头,眉梢一挑,我怕什么?
怕被收回去。
渊后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笑不达眼底。
林默,你这个人啊——她摇摇头,真没意思。这种时候,就不能说句好听的?
比如?
别怕,有我渊后眨眨眼,女孩子都吃这套。
林默面无表情:你不是女孩子。你是恐惧成精。
渊后一声笑出来。
行吧。她转回去继续走,我是恐惧。恐惧怎么会害怕呢,对吧。
声音很轻。像说给林默听,又像说给自己壮胆。
林默没接话。
他默默加快了半步,跟得更近了些。
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前方的通道骤然收窄。
一道黑色的石壁横亘在眼前。石壁上流淌着浓稠的混沌之力,像一面黑色的瀑布。看不见对面,也感知不到对面有什么。
所有的感知能力,到了这道石壁面前就石沉大海。
这就是渊壁。渊后停在石壁前,过了它,就是地渊核心。
她转过头,看着林默。
从现在开始,你要收敛所有气息。人封的力量、守门令的气息、甚至你身上的人气——一丝都不能漏出来。
混沌之主的感知有多敏锐,你见识过。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,它立刻就会发现。
林默点头。
我知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心印沉入丹田,光芒内敛。守门令藏进意识深处,纹丝不动。天封钥匙蜷缩在灵魂角落里,像一颗沉睡的种子。
然后他运转阴阳交织之力,将自己的全部生命体征都压到了最低。
心跳慢到几乎停跳。呼吸细到若有若无。体温降得和周围的岩石一样。
整个人,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渊后仔细打量了他片刻。
还行。她说,勉强能蒙混过关。不过——
她伸出一只手。
牵着我。
林默皱起眉头:干什么?
用我的气息彻底裹住你。渊后说,光靠你自己收敛没用。渊壁会过滤一切不属于混沌的气息。你这样进去,走到一半就会被弹出来。
林默看着她伸出来的手。
手指纤细,皮肤苍白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看起来和普通女孩子的手没什么两样。
可这只手里,握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林默没有犹豫。
他伸手,握住了渊后的手。
冰凉。滑腻。像握住了一条蛇。
渊后的手微微一僵。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。
抱紧了。她说,掉了我可不负责捡。
话音落下,她拉着林默,一步踏进了黑色的渊壁。
进入渊壁的瞬间,林默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四面八方都是混沌之力。浓稠、沉重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。像被埋进了一万年的淤泥里,连动一根手指都难。
渊后的力量从掌心涌过来,裹住他的全身。
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——和混沌之力同源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混沌之力是狂暴的、毁灭一切的,而渊后的力量里带着一丝……灵性?或者说,自我意识。
她确实不是纯粹的混沌。
她有自己的意志。
别走神。渊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集中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