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东麓,地裂缝周围,十几万人挤得水泄不通。
有镇魔盟的将士,有附近的百姓,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修士。
他们站了一夜。
从地动山摇站到天光破晓,从黑雾弥漫站到晨风吹过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离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钉在那道漆黑的地裂缝上。
太阳从山后面爬上来的时候。
地裂缝的边缘,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是孟无忧。
她抱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一步一步从地底下走了上来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。
金色的。
像披了一层纱。
人群先是死寂。
然后——
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。
赢了!
我们赢了!
混沌之主被打败了!
林大人威武!
声音像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。
有人哭。
有人笑。
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,又哭又笑。
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从混沌潮汐第一次涌出来开始。
从第一座城池被吞噬开始。
从第一个亲人消失在黑雾里开始。
太久了。
孟无忧抱着林默,站在阳光下。
听着耳边的欢呼。
眼泪还在流。
但嘴角,扬着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
林默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呼吸很微弱。
但还在。
林默。
她轻声说。
你听到了吗?
我们赢了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睡得很沉。
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觉,一次性补回来。
玉清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上来。
先送回玉虚宫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作为镇魔盟盟主,这些天他也没合过眼。
昆仑的护山大阵,是他亲自坐镇催动的。
地动山摇的时候,他一边稳住阵脚,一边盯着地裂缝的方向。
手心全是汗。
活了几百年,从来没这么紧张过。
几个弟子想伸手接林默。
孟无忧却抱得更紧了。
我来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定。
我抱着他。
玉清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往玉虚宫走。
沿途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没有人欢呼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。
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、浑身是血的身影。
他们知道。
这个人,为他们守住了九州。
守住了天下。
也守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。
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。
一个。
两个。
十个。
百个。
成千上万人,齐刷刷地跪了下来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
从山脚下,一直蔓延到山顶。
没有人喊口号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跪着。
用最朴素的方式,表达他们的感激。
孟无忧走在人群中间。
脚步没停。
但眼泪,掉得更凶了。
她知道这些人跪的不是她。
是怀里的那个人。
如果林默醒着,大概会皱起眉头,说一句起来,我受不起。
玉虚宫。
寝殿内。
林默被轻轻放在玉床上。
玉清亲自诊脉。
手指搭在林默的手腕上。
片刻之后。
他的眉头,拧成了疙瘩。
怎么样?
孟无忧立刻问。
声音在抖。
玉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收回手,沉吟了一会儿。
经脉,几乎全断了。
丹田空空如也,一点灵力都没有。
心脉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
能活着,已经是奇迹。
孟无忧的脸,唰地白了。
能治好吗?
她抓住玉清的袖子。
玉清真人,你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
你是镇魔盟盟主,你活了几百年——
无忧。
玉清打断她。
先冷静。
孟无忧咬住嘴唇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自己失态了。
但控制不住。
从看到林默躺在坑里、一动不动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脏就一直悬着。
悬到现在。
他的伤很重。玉清缓缓开口。
重到换了任何人,都活不下来。
但他不一样。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撑着。
很微弱,但一直在。
他指了指林默的胸口。
这里。有金色的光。
虽然很淡,但它在慢慢修复经脉。
很慢。非常慢。
但至少在动。
孟无忧愣了一下。
然后猛地扑到床边。
她握住林默的手。
手心贴着手背。
她能感觉到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。
从林默的身体里,慢慢地渗出来。
很淡。
像初春的阳光。
但确实在。
太好了……
她喃喃道。
眼泪又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