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嘶吼从东面山林深处传来时，白凝霜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。

是疑惑。

她在望楼上站了三天三夜，冰剑未离手，眼睛没合过一次。曦之力消耗太大，她的嘴唇干裂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但她的感知一刻没松——三十六根冰柱传回的每一丝震动，她都清清楚楚。

三天来，她感应过黑鳞兵的脚步，感应过混沌之气的波动，感应过山林里大大小小的生命。

但没有感应过这么大的。

不是指体型。是指——存在感。

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上，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湖底升起来。你还没看到它，但水面已经开始涌动了。

冰柱在颤。不是被触碰的颤——是共振。像是那声嘶吼里携带的频率，与冰柱上曦之力的频率产生了某种冲突。两种在碰撞。

秩序场的光幕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——从东面荡过来，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。

白姑娘！副手的声音带着惊惶。秩序场在抖！

白凝霜没看他。她的眼睛盯着东面的山林。

月光下，山林的轮廓像一道黑色的锯齿。锯齿在动——不是风吹的动，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穿出来，把树撞断了。

树木倒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越来越响。越来越近。

不是一只黑鳞兵能弄出的动静。那是一片树林在倒。

全体戒备。白凝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所有冰系修士进入战斗位。刑天——

她不用喊。

刑天已经在动了。

南面枯草丛中，刑天从埋伏点站了起来。

他没有巨斧了——上一战被古兽的红光腐蚀掉了，现在手里拎着一把从阵亡士兵那里捡来的长枪。枪杆是铁的，枪头是钢的。比不上他的巨斧，但总比空手强。

他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响，眯起了眼。

来了个大家伙。他低声说。然后咧嘴笑了。

他喜欢大家伙。越大越好打——目标大，躲不了，挨一斧子就是一斧子。不用费心思去找它在哪。

古兽冲出山林的那一刻，白凝霜看清了它的全貌。

它比黑鳞兵大三倍不止。体型介于牛马之间，四条腿粗短有力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凹痕。浑身覆盖的鳞片不是黑鳞兵的漆黑色——是灰白的。像岩石，像枯骨，像被风化了千年的古墙。

鳞甲上布满细密的裂纹。每一道裂纹里，都渗出浓稠的黑色气息——不是混沌之气的雾态，而是液态。浓得像墨汁，挂在鳞片上缓缓流淌。

这不是黑鳞兵那种靠体表弥漫混沌之气来防御的怪物。

它的混沌之气是凝在鳞甲里的。

鳞甲本身，就是混沌的载体。

古兽的头部更大，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。但没有嘴巴——至少看不到。整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。竖着长的。被一层厚实的眼睑覆盖着，只露出一条缝，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。

独眼。

白凝霜的手攥紧了冰剑。她见过很多东西——混沌兽、黑鳞兵、渊后的化身、甚至混沌之主的真身。但这只古兽给她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
黑鳞兵像兵。渊后像将。混沌之主像王。

而这只东西——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祖辈。

它不属于这一代。

放箭！

冰箭齐发。上百支金色冰箭射向古兽。

古兽的竖眼忽然睁大了一条缝。暗红色的光从眼缝中爆射而出——不是散射，而是汇聚成一道锥形光束。光束扫过箭雨，冰箭在碰到红光的瞬间碎裂成粉末。曦之力被完全驱散，像雪花落入沸水。

它的眼睛能发射混沌之力！副手惊呼。

白凝霜的瞳孔微缩。

黑鳞兵不会远程攻击。这东西会。

集中射击眼睛！她当机立断。那是它最薄弱——

话没说完。

古兽动了。

它不是像黑鳞兵那样以速度取胜。它跑起来像一辆失控的战车——沉重，凶猛，不可阻挡。每一步踩在地上，冰面都龟裂开来。

它冲的方向不是冰阵。是望楼。

是白凝霜。

它在找你！刑天从侧面杀了出来。

他没有巨斧，只有一杆铁枪。但他不在乎。上古战神的肉身就是最好的兵器——他双腿一蹬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，铁枪刺向古兽的腰部。

铛——！

枪尖刺中灰白鳞甲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枪杆弯成了一个弧形，差点折断。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刑天脸色微变。

他的全力一击——虽然没了巨斧加持，但也是上古战神的蛮力——居然连鳞甲都刺不穿。

古兽的竖眼转向他。红光一闪。

刑天侧身一闪，红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。身后的地面被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，沟底的泥土变成了焦黑色。

他娘的。刑天骂了一句，翻身退开。比黑鳞的硬多了。

白凝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
变阵！冰棘阵！

三十六根冰柱的金纹骤然变亮。秩序场从被动的穹顶形态切换为主动的攻击形态——冰柱之间的金色光网急速收缩，在古兽脚下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面。

小主，

冰面不是普通的冰。每一寸冰都融入了曦之力——秩序的极致形态。混沌之气遇到这种冰，会被强制，从无序变为有序，从暴烈变为沉寂。

古兽踩上冰面的瞬间，四条粗腿同时一滑。

它不是像黑鳞兵那样被寒气减速。而是——鳞甲里的液态混沌之气被冰面冻结了。流动停止了。

它的动作变得僵硬。像一台机器忽然被冻住了齿轮。

有效！白凝霜眼睛一亮。曦之力对它有效！只是——

她的话被一声嘶吼打断。

古兽在被冻住的瞬间，竖眼猛然完全睁开。暗红色的光从整只眼睛里倾泻而出——不是攻击，而是爆发。一股纯粹的混沌之力从眼睛里喷涌而出，以古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冰面碎裂。

不是被打碎的——是被混沌之气碎的。曦之力的秩序属性被混沌之力强行瓦解，冰面从内而外崩塌，化为一片白雾。

白凝霜被冲击波推得连退三步。

它冲开了！副手喊道。

白凝霜稳住身形，脸色更白了。不是因为恐惧——是因为她算清楚了。

曦之力有效。但效率不够。

她冻住它的速度，赶不上它冲破冻结的速度。继续这样打下去，先耗尽的是她。

刑天没想那么多。他捡起铁枪，再次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