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刑天带着人撤回来了。
三千人出去,两千八百多人回来。折了一百多。不算多,甚至可以说是大胜。
但邢天的脸色很难看。
东面不对。他一进城就找到林默,黑鳞兵追了半路,突然撤了。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。
林默坐在城南破庙里打坐。听到这话,他睁开眼。
正常。他说,它们的目标不是你——是我。
邢天愣了一下。
你是说——碎片在南线也有布置?
林默站起身,走到庙门口,抬头望向南面的山头,转化池、地道、古兽——南线也是它的重点。既然是重点,它就一定会亲自盯着。
本体一片?
分身。林默说,实力大概三成,但也够要命的。
邢天的脸沉了下来。东线一只本体一片就把他们打那么惨,南线再来个三成分身——
你现在几成?他问。
六成。
一夜恢复,加上杀了二十几只黑鳞兵、重伤一只古兽,力量从三成多涨到了六成。速度比预想的快。
但六成打碎片分身——还不够。
不够。邢天直接说。
我知道。林默说,但它会来给我送养料。
邢天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行。你心里有数。他扛着巨斧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林默。
别死。他说,你要是死了——这九州就真的完了。
说完大步走了出去。
白天出奇地平静。
城外的黑鳞兵没攻城,城里也没新的地裂口。整个平阳城像被遗忘了。
但林默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碎片在准备什么。
午时,副将送来消息。
林统领,城外又多了——两百多只。加起来五百多只了。
五百多只。才一夜工夫。
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转化池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高。按这个速度,三天后就是几千只,七天后几万只。到时候十个平阳城也守不住。
邢将军问要不要出城毁转化池。副将说。
不行。林默摇头,毁一个它建十个,没用。打蛇要打七寸——关键是碎片分身。
只要干掉分身,转化池没人操控,黑鳞兵没人指挥,自然就散了。
但碎片分身在哪?
林默闭上眼。
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,他释放出一缕金色感知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像雷达一样扫过。
找到了。
城南十里外,一座小山头。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和东线本体一片几乎一模一样,但更淡、更稀薄。
分身。三成实力。
六成的他,配合秩序之刃和初代战技——有机会。
但不能出去打。一旦他离开平阳城,分身调虎离山转头攻城,五百多只黑鳞兵加一只古兽,刑天守不住。
得把它引进来。用地形耗。
入夜之后,动静来了。
不是攻城——是喊话。
一个声音从南面飘过来,不大,但整个平阳城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——出来。
躲在城里——算什么守门人?
你不出来——城里的人都会因你而死。
城头上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。
激将法。
林默坐在破庙里,闭着眼,连眼皮都没抬。
喊吧。喊得越响,说明你越急。
喊了大约一个时辰,声音停了。
然后——城外响起了惨叫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城头上,士兵们脸色惨白。
南面的旷野上,出现了一群平民。男女老少都有,衣衫褴褛,满脸恐惧。黑鳞兵拿刀押着他们,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。
平民前面——是一个黑色的转化池。
林默——碎片分身的声音又响起,看到了吗?这些人,都是你的子民。
你出来——我放了他们。
你不出来——我就一个一个,扔进池子里。
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副将的嘴唇在抖。畜生……
林默站在墙垛后面,拳头握得很紧。指节发白,指甲嵌进肉里。
用平民做人质。好脏的手段。
出去?六成力量打分身,胜算不大。就算赢了也是惨胜,到时候黑鳞兵冲上来,谁守城?
不出去?看着这些人被扔进转化池?
第一个——
一只黑鳞兵从人群里拖出一个老人。黑鳞兵把他举起来,对准了转化池。
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
住手——!城头一个年轻士兵嘶声喊。
没人理他。
噗通。老人掉进了黑色池子里,挣扎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色鳞片。
城头上,那个年轻士兵哭了。老人是他爹。
林默的金色竖瞳里,有火光在跳。
碎片……
第二个——
声音又响了起来,像钝刀割心。
林统领,副将的声音在抖,怎么办?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邢天在哪?
在城东。
叫他过来。快。
刑天很快就来了,满脸火气。
小主,
我有个计划。林默说,我出去,吸引它的注意力。你带一队精锐从侧面绕过去,把平民救回来。
邢天盯着他。六成力量——你撑得住?
撑不住也得撑。林默说,平民不能不救。
邢天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咬着牙说了一个字:
救完人直接回城,不用管我。
邢天猛地抬头。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