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平阳城。
火光点点,像撒在废墟上的星子。
白天的激战过后,整座城都带着一股疲惫的气息。城墙塌了半边,街道上满是碎石和瓦砾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但没有人抱怨。
所有人都在忙。
士兵们在清理废墟、修补城墙。医官们在救治伤员,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,但没有一个人哭喊。百姓们端着水、拿着干粮,一趟趟往城墙上送。
劫后余生的人,格外懂得——活着,就有力气。
城主府的议事厅里。
一盏油灯,几个人影。
林默坐在主位上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。
孟无忧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。
邢天、崔判官、白凝霜——还有几个平阳城的守将,围坐在长桌旁。
桌子上铺着一张南线地图。
地图上,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。
先说伤亡。
林默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但很稳。
平阳城守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姓周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。他站起身,抱拳。
回林默大人。
守军原有两千一百三十七人,此战阵亡四百六十三人,重伤两百一十四,轻伤三百七十一。
平民……暂时统计到的,阵亡一千两百多人,失踪四百余。被掳走的……
他顿了顿,咬了咬牙。
至少八百。
厅里一阵沉默。
八百人。
被掳走的,就是被扔进转化池的。
转化成黑鳞兵。
林默的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黑鳞兵的数量呢?
周守将深吸一口气。
战前估计三百多只,战后清点尸体——一共一百二十七只。
其中大部分是林默大人夜间袭扰杀的,白天正面对杀的——只有二十几只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。
末将无能……
不是你的问题。林默打断他,黑鳞兵鳞甲硬,普通兵刃不破防。你们能守住平阳城,已经不容易了。
他看向邢天。
东线那边呢?
邢天瓮声瓮气地开口。
东线目前稳住了。苍渊守青牛镇,白凝霜布的秩序场还在。黑鳞兵没了古兽和意念化身压阵,攻不动。
但数量还在涨。
苍渊传信——这两天又有新的黑鳞兵从山里出来,估计是别处的转化池转过来的。
林默点头。
又看向崔判官。
地渊那边呢?
崔判官的魂火微微跳动。
地渊那边——不太好。
阴兵回报,地渊深处的混沌之气,这两天暴涨了三成。碎片本体的气息,比之前强了很多。
而且——
他顿了顿。
它在剥落。
剥落?林默皱眉。
崔判官点头,就像蛇蜕皮一样。本体表面的碎片,一片片往下掉。每掉一片,就化作一个本体分身。
目前阴兵探查到的——至少有二十个。
二十个。
厅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二十个本体分身。
每一个都有白天那个本体一片的实力。
白天一个本体真身,就打得十成林默差点交代在那儿。
二十个——怎么打?
邢天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妈的。他骂了一句,这东西到底有完没完?杀了一个又来一个,杀了十个又来二十个。它到底有多少碎片?
没人回答。
因为没人知道。
碎片本体有多大?能剥落多少片?每一片能化成多少个分身?
全都是未知数。
林默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众人。
它今天主动撤退了。他说,临走前,跟我说了很多。
他把碎片本体的话——关于意志、关于钥匙、关于三封印最深处的锁—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意志……孟无忧低声重复着,混沌之主主动剥离的意志……
亿万年的布局……白凝霜皱着眉,这也太……
太可怕了。
一个有力量的敌人,可以正面硬刚。
一个有智慧、有耐心、能等亿万年的敌人——你甚至不知道它哪句话是真的,哪句话是假的。
它说的不一定是真的。林默说,可能是在误导我。也可能——九真一假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。
他的手指,点在地图上。
它不想杀我。
至少——现在不想。
邢天抬眼。
因为你是钥匙?
林默点头,成熟之前,它不会杀我。它只会不断地逼我、压榨我、让我在生死边缘成长。
它越逼我,我成长得越快。
我成长得越快,它离目标就越近。
这是个死局。
不成长——打不过。
成长——等于给对方送钥匙。
那怎么办?邢天皱眉,难道就不打了?等着它找上门?
林默摇了摇头。
它在算计我——我为什么不能算计它?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划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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