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
北境的夜，比南线冷得多。风从荒原上刮过来，带着冰碴和黄沙，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。

林默贴着地面疾掠，身影像一道淡金色的流光，低得几乎擦着草尖。三百里路，对道级的他来说，不过半柱香。但他没有全速——道级力量太扎眼，哪怕收敛了气息，金色微粒的波动也可能被本体分身察觉。

他要的是偷袭。

炸池围魏救赵——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得步步为营。

距离转化池还有五十里，林默停下了。

他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土丘后面，探出头朝远处望去。瞳孔微微一缩。

比感知到的还要大。

转化池已经不是了，是一片黑色的湖。百丈宽阔的洼地全被浓稠的黑液填满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像一锅熬了千万年的沥青。湖面氤氲着厚厚的黑雾，雾气翻滚扭曲，偶尔能听见细碎的哀嚎声从雾里传出来——那是被混沌之气困住的亡魂，死了都不得安宁。

湖中央，黑液翻涌得最剧烈。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沉浮，不是黑鳞兵，是更大的东西——人。

活人。

几百个活人被浸在黑液里，只露出头和肩膀，身体已经半鳞化。他们睁着眼睛，眼神空洞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。黑液从他们的口鼻耳朵里灌进去，又从毛孔里渗出来，循环往复。

他们在被转化。

不是像南线那样掳回来慢慢泡，是直接扔进转化池核心，用最纯的混沌之气强行催化。速度快十倍，但人也彻底废了——连魂魄都会被混沌同化，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
救不了。

林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
他见过南线的惨状，见过平阳城外的转化池。但北线这只本体分身更狠——它不只是在造兵，它是在炼兽，用活人当燃料，把转化池的浓度推到极致，养出五头古兽和三百黑鳞兵。

湖面上浮着五头古兽。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各一头，像五座灰黑色的小山。它们闭着独眼，巨大的身躯半沉半浮在黑液里，灰白色鳞甲比南线那只厚了一圈，鳞甲缝隙里渗出的液态混沌之气更浓，像血一样往下淌。

它们在修炼。在吸收转化池里的混沌之气成长蜕变。

湖岸边，密密麻麻的黑鳞兵爬来爬去，像一群黑色的蚂蚁。有的在巡逻，有的盘坐着吸收混沌之气，有的在往笼子里塞新掳来的百姓。岸边的泥土已经被血泡成了深褐色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
半空中，一道黑色人影悬浮在湖心上空。七尺高，通体漆黑如黑玉雕成，脸上五官清晰但没有任何表情，眉心一只金色竖瞳缓缓转动。

威压从它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，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整个湖面上。三百只黑鳞兵、五头古兽，全都在它的威压之下，温顺而恐惧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本体分身。一只。

林默收回目光，靠在冰冷的岩石后面，缓缓吐了口气。

道级。十成力量。金色星海眼眸。

按说，他现在的实力足以正面碾压一只本体分身——南线那一战，十成力量的秩序之矛洞穿了本体真身的胸口。但那是在对方轻敌、全力爆发对拼的情况下。

如今这只分身明显更谨慎。三百黑鳞兵、五头古兽环伺左右，它自己坐镇湖心。正面冲过去，等于自投罗网。

而且——

林默的目光从五头古兽身上扫过。

这五头古兽，每一头都不弱。鳞甲更厚、气息更沉，是被高浓度转化池养出来的。五头一起上，就算是道级的他，也要费一番手脚。

硬拼不划算。

炸池才是正途。

转化池一毁，这些黑鳞兵和古兽就失去了后援，没了持续成长的根基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炸池能制造混乱，给寒云关那边减轻压力。

韩沧的三千兵，能多撑一天是一天。

怎么炸？

林默闭上眼，心印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。金色微粒沿着经脉流动，每一颗微粒表面都布满细密的规则符文——那是道级的标志。

秩序之力与混沌之气天生相克。秩序入混沌，如火星落火药，一点就着。

但转化池太大了。百丈宽的黑湖，普通的秩序之力扔进去，像一滴水掉进油锅里——溅起点水花就没了。

得从底下炸。

从湖底最深处，把秩序之埋进去，让它从里往外炸。炸开的不仅是池子，还有池子底下的混沌脉络。

林默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湖面的黑液上。黑液在流动——从湖心往四周扩散，又从四周缓缓流回湖心，形成一个巨大的环流。湖心是核心，所有混沌之气都从湖心涌出，再流遍整个湖面。

只要在湖心最深处点一把火——

火焰就会顺着黑液的流动，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。

问题是，怎么进去？

从水面进？湖心有本体分身守着，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。

从天上进？更不可能。本体分身的竖瞳扫过天空，连只信鸽都飞不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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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笑容很淡，但眼神里有光。

正面不行，天上不行——那就从底下走。

他刚要动身，忽然停住了。

西侧——有动静。

林默屏住呼吸，收敛全部气息，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，贴在岩石后面。

两道沉重的脚步声，从西边传过来。一步、一步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。

古兽。

不是湖里那五头——是巡逻的。
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五头在湖里修炼，还有两头在外围巡逻？这只分身的布防，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两道巨大的灰白色身影，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。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高，灰白色鳞甲布满裂纹，液态混沌之气从裂纹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嗤嗤作响。独眼半睁半闭，像是在打瞌睡——巡逻对它们来说，更像是散步。

显然，它们根本不觉得有人敢来偷袭。

毕竟——有本体分身坐镇湖心，五头古兽守着池子，三百黑鳞兵来回巡逻。这阵容，谁来都是送死。

可惜——它们遇到的是道级的林默。

两头古兽慢悠悠地走过来，距离林默藏身的土丘还有三十丈。

林默一动不动。

他在等。

等最佳的出手时机——两头古兽走到离彼此最远的位置，同时走到土丘的侧面，背对着湖心的方向。

这样——出手最快，动静最小，不容易被本体分身发现。

道级的偷袭，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。

一击必杀，不留痕迹。

两头古兽走到了土丘旁边。

一头往西，一头往东。

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——大约二十丈。

就是现在。

林默动了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，甚至没有气息波动。

他的身体像一道影子，从岩石后面滑了出来，速度快到极致，但又轻到极致——连脚下的沙子都没惊动。

道级隐匿。

不仅是收敛气息，连光线、声音、甚至存在感都能一并抹去。

这是他突破道级后才掌握的能力。

第一头古兽。

它正懒洋洋地往前走，独眼半眯着，脑子里想的是待会儿回去泡黑液池的事。

忽然——

它感觉到眉心有点痒。

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。

它想低头去看——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一根金色的细针，从它的眉心钻了进去。

不是从外面强行扎进去的。是——从它体内的混沌之气里，出来的。

道级金针。

规则级的应用——不是靠力量穿透，而是将秩序之力顺着混沌之气的流动潜入对方体内，从内部瓦解。

像一颗种子，在敌人身体里生根发芽，然后——炸开。

噗——

古兽的独眼猛地瞪大。

它想吼——但喉咙已经被金色的火焰堵住了。

金色的光从它的眼睛、嘴巴、鼻孔、耳朵里射出来，然后——

轰。

一声闷响。

古兽的脑袋从内部炸开了。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——是被秩序之力从内部彻底瓦解，化为虚无。

灰白色的鳞甲、黑色的血液、混沌之气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金色的火焰中被净化、被蒸发、被消弭于无形。

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
一头古兽——就这么没了。

另一头古兽听到了动静。

它转过头，看向同伴消失的方向，有些疑惑。

刚才还在的——怎么一转眼就没了？

它往前走了两步，低头嗅了嗅。

空气中——只有淡淡的金色气息。

很淡，很淡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
但它还是闻出来了。

不是混沌的味道。

是——秩序。

古兽的独眼猛地睁大。

它想吼——想发出警报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一根金色的细针，从它的后颈钻了进去。

同样的手法。

同样的结果。

噗——轰。

第二头古兽，也没了。

连渣都不剩。

林默站在原地，收回了右手。

两根金针——耗了他不到一成力量。

道级的力量，对付古兽就是这么高效。

不是力量的碾压——是规则的降维打击。

从内部瓦解，比从外部强攻，效率高十倍都不止。

林默拍了拍手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两头而已。

湖里还有五头。

他没有停留，转身朝着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走去。

两头古兽的巡逻路线，正好覆盖了西侧。现在它们死了——西侧就出现了一个空档。

正好——从这里进去。

半柱香后，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。

冷风卷着黄沙刮过，乱石滩上空无一人。

林默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，掌心贴住地面。金色微光顺着指缝渗入地下——他在用秩序之力挖地道。

不是蛮力挖掘。道级的力量，对物质结构的理解早已超越凡人层面。他的手掌贴在哪里，哪里的泥土岩石就会从内部——不是消解，是重组。分子与分子之间的连接被重新排列，坚硬的岩石变得像沙子一样松散，然后被轻轻推到两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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