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西线狼烟起

西陵城的夜,向来安静。

城西靠着莽苍山,山脚下就是城门,平日里只有商队进出,连打更的声音都能传出去二里地。守将周鼎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,打了二十年蛮族,身上七道疤,最自豪的一件事是——他守了西陵城八年,城没丢过。

但今晚,他睡不着。

不是因为蛮族。是因为三天前从北线传过来的急报——黑鳞兵、古兽、还有那个凌空而立的黑色人影。

周鼎一开始不信。北境蛮子打了几十年,什么时候出过一丈多高的黑甲怪物?直到今天下午,城西三十里外的李家村没了音信。

派出去的斥候也没回来。

周鼎站在城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一口没喝。夜风从山坳里刮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,像是……铁锈混着腐肉。

他干了二十年兵,鼻子比狗还灵。

这味道——不对。

周将军!旁边的副将凑过来,脸色发白,城西……城西山林里有动静。

周鼎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酒葫芦往腰上一挂,伸手抓过了那杆跟了他十几年的铁枪。枪头磨得发亮,枪杆上缠满了粗布,是他自己缠的,防滑。

多少?他问。

看不清。副将咽了口唾沫,树林太密了,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在动。还有……还有几个特别大的影子,比树还高。

比树还高。

周鼎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他想起北境急报里说的——五座山一样的大的。

吹号。他说,声音很稳,全员上城。

号声在西陵城上空响了起来。

呜呜——呜——

低沉、绵长,像一头老兽在黑夜里低吼。

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,有的还在系甲胄,有的提着裤子,一个个睡眼惺忪但动作不慢——这是老兵的底子。

周鼎站在城楼上,铁枪往地上一顿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
都给我精神点!他大吼,声音像打雷,城西有东西过来了!不管是什么——来了就给我打回去!

西陵城——丢不了!

士兵们齐声应和:喏——!

声音很大,但周鼎听得出来——里面有慌。

他不怪他们。换作是他,第一次面对那种传说里才有的东西,也会慌。

慌不可怕,怕的是慌了手脚忘了怎么打仗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城西的树林里,第一批黑影走了出来。

周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一丈多高,通体漆黑,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,手里提着一把黑沉沉的大刀——刀身不规则,像是直接从混沌里长出来的。每走一步,地面都微微发颤。

一只、两只、十只、二十只……

黑压压一片,从树林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。

城头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周鼎握紧了铁枪,指节发白。他数不清——至少有两百只。两百只一丈多高的黑甲怪物,每一只都比蛮族最壮的勇士还要大一圈。

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。

最让他心惊的是——树林深处,还有东西。

比树还高的东西。

一头、两头、三头……四头灰白色的巨大身影,从树林里缓缓走了出来。每一头都有三四丈高,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独眼在夜里泛着暗红色的光,液态的黑色气体从鳞甲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嗤嗤作响,连草都被腐蚀成了灰。

古兽。四头。

周鼎的喉咙发干。

北境急报里说的,竟然全是真的。

最前面的黑鳞兵停下了。

它们站在离城两百步的地方,一动不动,像一排排黑色的雕像。火光映在它们的鳞甲上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没有人下令。没有人说话。

它们就那样站着,金色的竖瞳盯着城头,盯着上面的士兵,像在看猎物。

这种沉默比冲锋更可怕。

城头上的士兵们攥紧了手里的兵器,手心全是汗。弓箭手们拉开了弓,手指在发抖。

周鼎深吸一口气。

不能等。敌人越是不动,越是要主动打——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,也给自己人壮壮胆。

弓箭手——!他大吼,放箭——!

嗡——!

几百支箭同时离弦,密密麻麻像一片乌云,朝着城下的黑鳞兵射过去。
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!

箭雨落在黑鳞兵的鳞甲上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,然后——全部弹开了。

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
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
周鼎的脸色沉了下去。鳞甲这么硬?弓箭完全无效?

就在这时——

吼——!!

四头古兽中最前面的那头,突然仰头咆哮。声音震耳欲聋,像闷雷在耳边炸开,城墙上几个士兵被震得差点站不稳。

然后,黑鳞兵动了。

两百只黑鳞兵同时冲锋,像一股黑色的洪流,朝着城门碾压过来。大地在颤抖,尘土飞扬。

床弩——!周鼎大吼,给我射——!

嗡——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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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的八张床弩同时发射,手臂粗的弩箭带着呼啸声,朝着最前面的黑鳞兵射过去。

噗——!

最前面的三只黑鳞兵被弩箭直接贯穿,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,身体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黑鳞兵身上。

城头上一阵欢呼。

有用!床弩有用!

但周鼎脸上没有任何喜色。

因为他看见了——那三只被射穿的黑鳞兵,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然后……又站了起来。

胸口拳头大的洞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。

周鼎低声骂了一句。

这他妈是什么怪物。

黑鳞兵冲到了城墙下。

它们抬起头,金色竖瞳盯着城头,然后——开始往上爬。不是用手抓着城墙爬,是直接用指甲抠进砖石里,像壁虎一样,速度快得惊人。

滚石——!周鼎大吼,给我砸——!

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城头上砸下去,砸在黑鳞兵的脑袋上、肩膀上。有的黑鳞兵被砸中脑袋,从半空中掉下去摔在地上,脑袋都变形了,但很快又爬了起来。

有的被砸中肩膀,胳膊扭曲成奇怪的角度,但转瞬间就复位了。

杀不死。根本杀不死。

周鼎的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打了二十年仗,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——刀砍不动,箭射不穿,砸烂了还能长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