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……找到你了。

声音很轻，像是贴在耳边说的。

林默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。

不是阴风吹的那种凉，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，顺着他的后脊梁骨往上摸，一直摸到后脑勺。手指所过之处，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。

他踉跄了一步，差点栽进裂口里。

右手撑在地上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头上，石头上满是黏腻的阴煞之气，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。

丹田中的黑珠还在剧烈跳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一颗失控的心脏，又像一把重锤，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丹田壁上。每跳一下，林默的胸口就闷一下，像是要被砸出内伤来。

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从原来的一道，变成了两三道，然后是四五道……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小半颗珠子。黑色的珠面上，白色的裂纹纵横交错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
每一道裂纹里，都透出那种说不清颜色的光。

越来越亮。

越来越刺眼。

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用力往外面挤，想要把门撑开。

低语声也越来越密集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，有的远，有的近，有的苍老，有的稚嫩，有的模糊，有的清晰……乱糟糟地挤在他的脑海里，吵得他头疼欲裂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。

林默咬着牙，闷哼了一声。

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
他强撑着站起身，往后退了几步，离开裂口的范围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退到大概十步远的时候，珠子的跳动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那种要炸开的感觉减轻了一些，低语声也没那么吵了。

裂纹扩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，但没有停。

刚才那一下，已经让裂纹深了不止一倍。

林默靠在一块大石头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，砸在地上，洇湿了一小片尘土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也没了血色，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，风一吹，冷得打颤。

他的异瞳还亮着，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微微颤抖。

找到你了。

谁找到他了？

地脉裂口里的东西？还是珠子里的东西？

还是说……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？

林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。

碎片消散前说过两句话。

体内珠子就是门。

混沌之主在虚空之外等你。

他之前以为，珠子这扇门，通向的是虚空之外的混沌之主本体。虚空之外，就是界壁的另一边，就是天封的外面。

但现在，地脉裂口里的东西，竟然也能和珠子产生共鸣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地脉深处，也和混沌之主有关？

还是说……地脉本身，就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林默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不可能。

绝对不可能。

地脉是天地初开的时候就有的，是九州大地的根基，是生养万物的源头。如果地脉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，那整个九州……整个天下的生灵，岂不是都活在混沌之主的身体里？

这个想法太荒谬了。

也太可怕了。

林默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道地脉裂口。

阴煞之气还在往外冒，像黑色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。阴物还在源源不断地钻出来，一只接一只，飘飘忽忽地往西陵城的方向飘。

裂口比他刚才看到的，又宽了一点点。

边缘的石头正在慢慢碎裂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。

像是被珠子的共鸣震的。

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不能再靠近了。

靠近裂口，珠子的反应会更剧烈。到时候封印真的崩了，麻烦就大了。

不只是他自己麻烦，整个西陵城、整个九州都得跟着遭殃。

但不靠近，怎么封住裂口？

硬封？
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很难。道级的力量确实强，但他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。而且还要分心压制珠子里的东西，能调用的力量就更少了。

得想个别的办法。

林默闭上眼睛，沉下心神。

心印之力还在裹着那颗珠子，勉强维持着封印。但心印的力量在消耗，而且消耗得很快。照这个速度，撑不了多久。

心印……

心印网络……

林默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第六卷决战的时候，心印网络连接了百万之众，万民意志汇聚在一起，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。

那一次，他就是靠万民之心，才压制住了碎片，才有机会把本源珠封进体内。

现在……

能不能再试一次？

不是用来战斗，是用来……稳住封印。

一个人的力量不够，那就用百万人的力量。

心印网络的本质是连接。既然能连接意志，那应该也能用来分担压力。把珠子的侵蚀，分摊到百万颗心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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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不能真的让普通人来承担混沌的侵蚀。那太危险了，普通人承受不住，可能会直接疯掉，甚至死掉。

但只是分担的压力呢？

只是用他们的意志，形成一道屏障，帮他稳住封印。就像很多人一起推一扇门，一个人推不动，一百个人、一万个人、一百万个人，总能推住。

林默不确定。

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，从来没试过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动心印之力，小心翼翼地往外延伸。

心印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
起初很慢，因为他要压制珠子，不能动用太多力量。心印之力像是一层薄薄的水，慢慢漫过地面，漫过废墟，漫过城墙……

但很快，心印网络就被激活了。

西陵城里，每一个心印碎片持有者的胸口，都微微亮了起来。

一点一点的微光，像是漫天的星辰，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
城墙上正在战斗的士兵亮了。

城下正在搬石头的民壮亮了。

角落里正在照顾伤员的大夫亮了。

废墟里正在给孩子找吃的母亲亮了。

甚至，连某个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伤兵，胸口也亮了一下。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但他们能感觉到，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。

不是说话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呼唤。

很熟悉的呼唤。

第六卷决战的时候，他们感受过一次。

是林大人。

是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林大人。

西陵城头，韩沧正挥刀砍翻一个飘上来的怨灵，胸口忽然亮了一下。微弱的光芒从甲胄的缝隙里透出来，暖暖的。他愣了愣，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，猛地攥紧了拳头。

都稳住！他吼，声音沙哑但有力，林大人在召唤心印！都凝神聚气！把力往一处使！

没有人指挥。

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照做了。

他们闭上眼睛，凝神静气，把自己的意志顺着心印碎片送出去。

一点微光，两点微光，三点微光……

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来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，顺着心印网络，流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
流向林默。

林默站在裂口旁边，闭着眼睛。

他能感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