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天两夜。
中间只歇过两次,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。人困马乏,但没人喊累。
第一天还好,走的是官道附近的小路,虽然颠,但好歹有路。第二天开始进山,路就难走了。到处都是碎石子,马蹄踩上去打滑,好几次差点摔了。
越往西走,人越少。
刚开始还能碰到几个逃难的百姓,拖家带口的,往东边逃。看见他们一队人马,都躲得远远的,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到第二天下午,就连逃难的都碰不到了。
路边的村子都空了,门敞着,有的还冒着烟。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,衣服、粮食、孩子的玩具……扔得满地都是。
不知道是逃了,还是……
金锋营的士兵们都绷着脸,一言不发。
他们都是西陵人,家就在西陵。看着这些村子,就能想到自己家要是遭了灾,会是什么样子。
石勇的脸一直沉着。
他是本地人,家就在城西的一个村子里。昨天路过的时候,他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。村子还在,人也都没事,就是吓得够呛。他放下东西,说了两句话就走了,没多耽误。
但回来之后,他话更少了。
叶清的脸色也不太好。
那天晚上净化那个女修,耗了她不少曦力。这两天又没怎么休息,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。但她不说,林默不问。
有些事,问了也没用。
各人有各人的担子,得自己扛。
玄机子倒是精神得很。
老道骑在马上,慢悠悠的,时不时还哼两句不知名的小调。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,不像是去拼命的。
林默没心思管他。
他全部的注意力,都在丹田的珠子上。
这两天,珠子跳得越来越频繁了。
越往西走,跳得越厉害。像是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,珠子在兴奋,或者说……在恐惧。
两种感觉混杂在一起,很奇怪。
裂纹又多了几道。
林默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,都会用万民之心的力量加固一次封印。但效果一次比一次差。
万民之心的力量在消耗。
那是西陵城几万百姓的心意,是很纯粹的一股力量。但再纯粹,也有耗尽的时候。
林默算了算,按这个速度,最多还能撑十天。
十天之内,必须找到镇界柱,而且得想办法让珠子稳定下来。
不然的话……
他不敢想。
第二天晚上,他们在一片树林里歇脚。
林默找了棵大树,靠着树干坐下,闭目调息。叶清坐在他旁边,守着。玄机子靠在另一棵树上,打盹儿。石勇带着士兵们轮流警戒。
后半夜的时候,林默忽然睁开眼。
远处有动静。
不是野兽,是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他刚要起身,就被玄机子按住了肩膀。
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,眼睛还闭着,像是在打盹,但手很稳。
别管。玄机子低声说,是过路的,冲我们来的早就动手了。
林默想了想,又坐下了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几道黑影从树林远处掠过,速度很快,往东边去了。
确实不是冲他们来的。
但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些人的气息,他感应到了。
和那天晚上碰到的混沌眷属不一样。这些人的气息很,没有被混沌污染的痕迹。但也不是什么正道人士,气息阴沉沉的,藏着杀机。
是什么人?
为什么会在这荒山野岭里?
林默想了半天,没想出个头绪。
他有种感觉,这一路,不会太平。
第三天下午,他们到了昆仑山脉脚下。
抬头往上看,群山连绵,一座挨着一座,望不到头。山顶上积着雪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山腰以下郁郁葱葱的,长满了树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,山里有一股很重的阴煞之气。
比别的地方重得多。
尤其是最深处那股气息,又沉又浊,带着浓浓的混沌味,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巨兽,在静静地呼吸。
古兽谷就在里面。玄机子指着最深处那两座最高的山峰,两山之间的那条峡谷,就是。
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两座山很高,像两根巨大的柱子,矗立在群山之间。两山之间有一道缝隙,黑乎乎的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阴煞之气就是从那道缝隙里冒出来的。
马骑不进去了。石勇说,里面路窄,还有乱石,得步行。
林默点了点头。
留下三个人看马,其他人跟我进去。他说,都小心点,里面可能有东西。
众人下马,把马匹拴在山脚下的树林里,留了三个士兵照看。剩下的人,跟着林默往山里走。
路确实不好走。
刚开始还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道,越往里走,道越窄,到最后干脆没路了。到处都是乱石和枯树,还有齐腰深的杂草。
林默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,开路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
小主,
两边的山壁越来越近,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,最后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线。
空气也越来越冷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。冷得人牙关打颤,连真气运转都慢了几分。
金锋营的士兵们都裹紧了衣服,脸色发白。
他们都是当兵的,不怕冷,也不怕苦。但这种冷不一样,像是能冻到灵魂里去。
这地方……真邪门。石勇嘟囔了一句,搓了搓胳膊。
别说话。林默低声说。
他的表情很凝重。
越往里走,混沌的气息越浓。浓得几乎化不开,吸一口进去,肺里都像灌了铅。
丹田的珠子也跳得更厉害了。
一下,一下,撞击着丹田壁。每撞一下,裂纹就往外扩展一点。
林默咬着牙,死死压住。
额头上的冷汗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叶清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靠近了一点。
撑得住吗?她小声问。
林默点了点头,没多说。
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眼前忽然开阔了。
他们出了峡谷,来到了一片很大的空地。
空地呈圆形,约莫有几十丈宽。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,像一口井的井壁。头顶是圆形的天空,像一口井的井口。
而在空地的正中央,倒着一根石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