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走得不快。
他沿着断柱往前走,脚步很轻,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白衣的下摆拖在地上,沾了一层灰。
林默跟在后面,保持着三丈远的距离。
不是怕。
是太近了,丹田中的珠子会跳得更厉害。
巨大的断柱就横在他们旁边,像一座倒下的山。柱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,时不时微微亮一下,又暗下去,像在呼吸。
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。
越看,越觉得眼熟。
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他想了想,忽然想起来了。
守门令。
他胸口那块守门令上,也有类似的符文。只是守门令上的符文更简单,数量也少,远不如这根柱子上的复杂。
果然是同源的。
守门令和镇界柱,是一套的。
林默的眉头微微皱着。
如果镇界柱是钉混沌之主的钉子,那守门令是什么?锤子吗?
还是说……钥匙?
他没敢问。
跟着沈砚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终于走到了断柱的尽头。
林默停下脚步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断柱的尽头,不是另一截。
是一个坑。
一个巨大的坑。
圆形的,不知道有多深,也不知道有多宽。坑壁上刻满了符文,和柱身上的一样,暗红色的,密密麻麻。
坑的中央,有什么东西。
林默异瞳亮起,往坑中央看去。
然后他僵住了。
是一只手。
一只巨大的手。
黑色的,覆盖着鳞片,指甲又长又尖,像五把匕首。手背上有一只眼睛——闭着的,眼皮上布满了皱纹。
那只手从坑底伸出来,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弯曲。
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又像是在托举什么。
但它被钉住了。
九根巨大的铁链,从坑壁的九个方向伸出来,一端钉在坑壁上,另一端……钉在那只手上。
每一根铁链,都有一人多粗。铁链上刻满了符文,和镇界柱上的一样,暗红色的,在缓缓地流动。
而其中一根铁链的根部,断了。
断口处很平整,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。
断口那里,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黑气。
林默的呼吸顿住了。
他盯着那只手,半天说不出话。
混沌之主的手?
不对。
如果这是混沌之主的手,那混沌之主该有多大?
这只手,光是手掌,就有几十丈宽。手指比整根镇界柱还要长。
一只手就这么大……
那整个身体呢?
林默不敢想。
这就是你们要守的东西。
沈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他站在坑边,背对着林默,望着坑中央那只巨大的手。
万古以来,所有的守门人,所有的修士,所有的凡人……你们拼了命守护的,就是这东西。
他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林默走到他旁边,也停了下来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坑边,望着下面那只手。
风从坑底吹上来,带着浓浓的混沌气息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。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这就是混沌之主?林默问。
声音有点哑。
只是一根手指。沈砚说。
林默猛地转头看他。
一根手指?
这整个手掌……只是一根手指?
你说什么。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我说,这只是它的一根手指。沈砚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全黑的眼睛里,映着坑底暗红色的光芒。混沌之主的本体,比你能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大到整个地脉,都装不下它的一根手指。
他顿了顿,又说:不对,不是装不下。是它不想出来。
什么意思?林默皱眉。
沈砚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那些铁链。
这些铁链,还有上面那九根柱子,不是用来它的。他说,是用来它的。
拉住?
沈砚点头,它在往地底深处沉。九根柱子,九条铁链,把它的手指拉住,不让它沉下去。
林默愣住了。
拉住?
不让它沉下去?
为什么?
为什么要拉住混沌之主?
它沉下去不好吗?沉得越深,离地面越远,不是越安全吗?
沈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你以为它沉下去,就没事了?他说,地脉是什么?地脉是九州的根。地脉底下,就是虚空。它要是沉到底,穿过地脉,回到虚空里……
他没说完。
但林默懂了。
回到虚空,就回到了混沌之主的本体那里。
到时候,就不是一根手指了。
是整个混沌之主。
九根柱子,九条铁链,拉住它的一根手指,不让它沉到虚空里去。
这就是镇界柱的真相。
不是镇界,是镇渊。
不是撑着天,是拉着地底下的那个东西。
万古以来,所有人都理解反了。
林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太多信息了,一下子涌进来,他有点消化不了。
小主,
那初代守门人……他喃喃地说,他到底做了什么?
沈砚沉默了一下。
他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。他说,也是一件很蠢的事。
什么意思?
混沌之主本来就要走。沈砚说,万古前那场大战,不是初代守门人赢了。是混沌之主打累了,不想打了,准备回虚空去。
林默猛地抬头。
你说什么?
我说,混沌之主本来就要走。沈砚重复了一遍,初代守门人赢不了它。从来都赢不了。差太远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林默的心里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万古以来的传说,初代守门人击败混沌之主,立下九根镇界柱,守护九州万世太平……
全都是假的?
那初代守门人到底做了什么?林默问。
沈砚低头,看着坑底那只巨大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