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走得很快。
他沿着巨指旁的一道凹槽往前走,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白色的衣摆在黑色的地面上飘着,像一朵移动的云。
林默跟在后面,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。
不是不想跟紧。
是太近了,丹田中的珠子会跳得厉害。虽然这次不是疼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躁动,但那种感觉同样不好受。
他一边走,一边观察四周。
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,光滑如镜。地面上刻满了符文,暗红色的,像血液一样在缓缓流动。
而巨指,就在他们旁边。
林默走在巨指的侧面,抬头就能看到那些巨大的鳞片。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,呈深黑色,边缘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鳞片之间的缝隙里,不断有黑气渗出来。
黑气不是往上飘的。
是往下沉的。
沉到地面上的符文中,被符文吸收、净化,然后变成淡白色的灵气,顺着符文的纹路流走。
流向地脉各处。
林默盯着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就是地脉灵气的来源。
混沌之力从手指里渗出来,被地面上的符文净化,变成灵气,然后通过地脉输送到整个九州。
而九根镇界柱,就是这个净化大阵的阵眼。
它们一边拉住这根手指,不让它沉下去。一边吸收手指渗出的混沌之力,净化成灵气,输送出去。
一柱两用。
初代守门人,把这根手指用到了极致。
林默的心里,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。
不知道该说初代守门人聪明,还是该说他疯狂。
把混沌之主的手指钉在地脉最深处,用它的力量来供养整个世界。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。
也不是一般人敢做的。
往前走了一段,两侧的景象慢慢变了。
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。
起初林默以为是石头的纹理。但走得越近,越觉得不对。
那些不是纹理。
是壁画。
刻在岩壁上的壁画。
很淡,很模糊,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。如果不是林默异瞳开着,视力远超常人,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默放慢脚步,仔细看。
第一幅壁画,画的是一个人。
或者说,一个人形的存在。
它站在一片混沌之中,双手张开,像是在拥抱什么。它的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空白。
很诡异。
第二幅壁画,那个人形的存在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根柱子。
它把柱子插进了地里。
第三幅,第四幅……一幅接一幅,沿着岩壁往前延伸。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。
林默一边走,一边看。
这些壁画,和他后来在巨指另一侧看到的那些,是同一套。
只是这里的更模糊,更古老。
像是初稿。
而另一边的,是完整版。
林默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初代守门人,是先在这里画了草稿,然后才在另一边刻下完整版的?
还是说,这些壁画是后来有人复刻的?
他不知道。
但可以确定的是——画这些壁画的人,对整件事了如指掌。
在想什么?
沈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,正回过头看着林默。
林默收回目光。
在想初代守门人。他说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沈砚沉默了一下。
一个疯子。他说,也是一个天才。
就这些?
不然呢?沈砚笑了笑,你还想听什么?说他大公无私?说他拯救苍生?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是为了苍生。沈砚的声音飘过来,他是为了他自己。
什么意思?林默问。
这个世界,是他的作品。沈砚说,就像木匠做了一张桌子,陶工做了一个罐子。你觉得木匠会在乎桌子上爬的蚂蚁吗?
林默皱起了眉头。
你是说,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人?
不在乎。沈砚说得很干脆,他在乎的是这个世界本身。是这件能不能一直存在下去。至于里面住了谁,死了多少人……对他来说,不重要。
林默没说话。
这个说法,他不太能接受。
万万亿生灵,在初代守门人眼里,就只是桌子上的蚂蚁?
那万古以来,所有守门人的牺牲,所有修士的修炼,所有人的奋斗……
都算什么?
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?
林默的心里有点堵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从逻辑上讲,沈砚说的很可能是真的。一个能开天辟地的存在,怎么可能会在乎凡人的死活。
就像人不会在乎脚下踩死了多少只蚂蚁。
那他为什么要留下守门人?林默问,为什么要让一代又一代的人守护这个世界?
因为桌子坏了,需要人修。沈砚说,界壁破了,需要人补。柱子歪了,需要人扶。
他顿了顿,又说:守门人,就是他雇的修理工。
小主,
修理工。
林默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有点讽刺。
但好像又挺贴切。
那他自己呢?林默问,初代守门人去哪里了?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的脚步,好像稍微顿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快了。他说,你很快就会知道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林默翻了个白眼。
这人说话,永远只说一半。
他压下心里的疑惑,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前走,景象越诡异。
地面上的符文越来越密,颜色也越来越深。从最开始的暗红色,变成了后来的血红色,再到现在,已经接近黑色了。
空气中的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浓。
浓到什么程度呢——
林默异瞳开着,视线只能看到几丈远。再远就是一片灰蒙蒙的,像浸在墨水里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混沌气息。
这气息里,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。
像有什么极其强大的存在,在前面沉睡着。光是靠近,就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不是因为珠子。
是因为本能。
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恐惧。
他的手心在出汗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随时准备逃跑。
但他没有跑。
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前走,压迫感越强。
到后来,林默甚至觉得,空气都变得粘稠了。每走一步,都要花很大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