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的这些,都是你说的。林默抬起头,看着沈砚,你说九根柱子断了三根,我只看到了一根。你说混沌之主在醒,我只看到手指在颤。你说有破局的办法,你又不肯说到底是什么办法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你的一面之词。
我凭什么把命交给你?
沈砚皱起了眉头。
你不信我?他说。
我信证据。林默说,你拿得出证据,我就信。
什么证据?
比如,林默说,另两根断掉的柱子在哪里?你带我去看。
还有,珠子融合会怎么样?会不会有危险?你试过吗?
第三颗珠子是什么?你说你不知道,我凭什么信?
还有初代守门人——你说他在珠子里,你怎么证明?
林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。
像连环炮一样。
沈砚被问得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。
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。他说,什么都要证据。在地底下待了十年,我上哪儿给你找证据去。
那就等你找到证据再说。林默说。
等找到证据,黄花菜都凉了。沈砚说,九根柱子全断了,混沌之主醒了,到时候有证据又能怎么样?
至少我死得明白。林默说。
沈砚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死得明白有什么用。他说,死了就是死了。
总比稀里糊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。林默回敬。
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师徒二人对视着。
一个冷着脸。
一个皱着眉。
像两头对峙的狼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砚才叹了口气。
你啊……他摇了摇头,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臭脾气。
总比某些人好。林默说,消失十年,回来就满嘴大道理。
我这是为了你好。沈砚说。
我知道。林默说。
他知道。
他能感觉到。
沈砚虽然说话难听,做事也不择手段,但他对自己……确实没有恶意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不然以沈砚道级初阶的实力,真想强抢珠子,林默根本拦不住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。
接受是另一回事。
但我不能留下来。林默重复了一遍。
为什么?沈砚也重复了一遍,就因为上面那些人?
林默点头。
他们值得吗?沈砚说,你为他们拼命,他们知道吗?他们感激你吗?
不需要他们知道。林默说,也不需要他们感激。
我是法医。
我的职责,是让死者安息,让生者安心。
上面有千千万万的生者,还有千千万万的死者在等着我给他们一个交代。
我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他看着沈砚。
换做是十年前的你,你也不会走。
沈砚愣住了。
他看着林默,嘴唇动了动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十年前的他。
十年前的沈砚,是什么样的?
是江南道上最好的仵作。
是会为了一具无名尸,翻山越岭找半个月线索的人。
是会为了替死者伸冤,顶着上官压力,坚持验尸到底的人。
是林默的师父。
也是林默的榜样。
十年了。
地脉深处的黑暗,和混沌之力的侵蚀,改变了很多东西。
但有些东西,没变。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,沈砚开口了。
你说得对。他说,声音很轻,十年前的我,确实不会走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默。
那双全黑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仵作,又回来了一瞬。
但只有一瞬。
很快就消失了。
但现在的我,走不了了。沈砚说,我这个样子,上去了也是个怪物。只会吓到人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全黑的眼睛。
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
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林默的心里,微微一酸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是那种会说安慰话的人。
而且,沈砚也不需要安慰。
我要走了。林默说。
他转过身,准备往来路走。
等等。沈砚叫住他。
林默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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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就不想知道,破局的办法大概是什么方向吗?沈砚说,哪怕是个思路。
林默想了想。
不想。他说。
为什么?
因为我现在要走了。林默说,知道了也没用。反而会分心。
等你找到证据,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。到时候你再来找我,我再听你说。
沈砚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你这个臭小子。他说,还是这么倔。
林默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了。
对了。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
林默没回头。
什么事。
第二根和第三根镇界柱,也快断了。沈砚说,你上去之后,自己当心点。
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还有多久?
不好说。沈砚说,快的话几个月,慢的话一两年。
一两年。
林默的拳头攥紧了。
比他预想的,要快得多。
九根全断了,会怎么样。林默又问了一遍。
不是不信。
是想再确认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