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沿着地脉通道往上走。
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岩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,发出暗红色的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,混着混沌之气特有的腥甜。越往上走,味道越淡,但始终散不掉。
他走得很快。
脚步踩在粗糙的地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在空旷的地脉里,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是有很多人在跟着他走。
林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没人。
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不是沈砚的问题。
沈砚已经走了,不管是去研究破局办法了,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了,反正不在他身后。
不对劲的是——
丹田。
珠子还在跳。
一下,一下,节奏很慢,但很稳。
像一颗心脏。
又像一个人,在轻轻地敲门。
林默皱了皱眉,脚步没停。
他强行把注意力从丹田移开,放到周围的环境上。
通道两边的岩壁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和下面巨指周围的符文是同一种,暗红色的,像是用鲜血画上去的。
这些符文组成了一张网,把整条通道裹在里面。
林默记得,下来的时候他注意过这些符文。那时候符文还很亮,流动的速度也很快。
但现在……
他眯起眼睛,仔细看了一眼。
符文的光暗了不少。
流动的速度也慢了,像是快要凝固的树脂。
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镇界柱的力量,在衰退。
这些符文是镇界柱力量的延伸。柱子越弱,符文就越暗。
下面那根柱子已经断了。
不对,不能说是断了。
按沈砚的说法,是铁链断了三根,柱子本身还在。但柱子的力量,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了。
林默加快了脚步。
得快点上去。
上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。叶清、周鼎、玄机子,还有那些金锋营的士兵,都在上面等着。
他下去的时候,把人都留在了地面。
现在想来,有点鲁莽了。
如果下面的混沌生物顺着通道爬上去……
林默不敢想。
他脚下又快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——
帮帮我。
声音响了起来。
很轻。
很柔。
带着一丝颤抖。
像一根细针,扎进林默的耳朵里。
林默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他僵在原地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又来了。
刚才在下面的时候,他就听到过一次。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,或者是珠子的某种异动。
但现在,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清清楚楚。
就在他丹田的位置。
像一个孩子,趴在他肚子上说话。
林默的手按在了丹田上。
隔着衣服,他能感觉到珠子的跳动。一下,一下,很有规律。和那个声音的节奏,出奇地一致。
林默低声问。
声音在通道里回荡,撞在岩壁上,又弹了回来。
没人回答。
珠子还在跳。
但那个声音,没有再出现。
林默皱着眉,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。
四周很安静。
只有符文流动时细微的沙沙声,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刚才那句话,像是他的幻觉。
但林默知道不是。
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三个字。
帮帮我。
带着哭腔。
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,又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。
和他以前听到的低语声完全不一样。
以前的低语声,是模糊的、杂乱的、分不清内容的。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风穿过峡谷的呜咽。
偶尔有几句能听清的,也都是威胁和恫吓。
什么放我出去。
什么你们都得死。
都是这种调调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只有一个声音。
很干净。
很……脆弱。
像个孩子。
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不对。
不对劲。
这太反常了。
珠子里的东西,为什么会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?
是陷阱吗?
故意装可怜,博取他的同情,让他放松警惕,然后趁机破封而出?
有可能。
非常有可能。
林默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那一丝莫名的异样。
不能信。
绝对不能信。
他是法医。
法医的本能告诉他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一个一直威胁你的东西,突然开始求你帮忙,这里面一定有问题。
就像那些杀人犯。
被抓的时候个个痛哭流涕,说自己是被逼的,说自己有苦衷。
结果呢?
该判还是得判。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这话不一定全对,但用在珠子里的东西身上,肯定没错。
林默松开按在丹田上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得比刚才更快了。
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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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想再去想这件事。
先上去。
回到地面再说。
然而——
他越不想听,那个声音就越频繁地出现。
走几步,就响一次。
帮帮我。
帮帮我。
帮帮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