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回到住处的时候,叶清正在院子里等他。
她坐在石桌旁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眼神有点放空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你去哪儿了?她问,我来找你好几次,都不在。
去了一趟义庄。林默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义庄?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,又去验尸了?
林默点头,有新发现。
什么发现?
林默沉默了一下。
他在想,要不要把白衣人的事也告诉叶清。
但想了想,还是决定先说尸检的结果。
白衣人的事……太诡异了。
诡异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幻觉。
死者的骨髓里,有黑色的丝线。林默说,是活的,像虫子一样。低温下会变得更活跃。高温和火焰能杀死它们。
叶清的脸色变了。
骨髓里?
林默点头,它们从骨髓里开始生长,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到全身。最后吃掉人的元神。不是附身……是寄生。
叶清的后背,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寄生。
这两个字,比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附身,至少你知道有个东西在你身上,你能感觉到。
但寄生不一样。
它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。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。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,它已经把你从里到外都蛀空了。
那怎么办?叶清问,城里那么多人,怎么知道谁被寄生了?
还不知道。林默说,早期查不出来。等能看出来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叶清的拳头攥紧了。
她想起了白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些人——街上的百姓,来来往往,说说笑笑,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但谁知道他们身体里面是不是已经被那种黑色丝线占据了?谁知道他们笑着笑着,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就死了?
像那些含笑尸一样。
叶清打了个寒颤。
曦力呢?她忽然问,我的曦力,能不能杀死它们?
不确定。林默说,需要活样本做实验。尸体没用,虫子已经死了。
活的。
叶清愣住了。上哪儿去找活的、被寄生的人?总不能随便抓一个活人来剖开看吧?
城外那些空村子,说不定还有活着的、被寄生到晚期的人。林默说,等从苍梧山回来,我们一起去查。
叶清点了点头。
她说完,看着林默。
看了几秒。
你还有事瞒着我。她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林默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叶清。
叶清的眼神很清澈,也很笃定。
像是已经看穿了他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他知道,瞒不住。
叶清太了解他了。
他心里有事的时候,虽然脸上看不出来,但语气、动作、甚至呼吸的节奏,都会有细微的变化。
别人察觉不到。
但叶清能。
刚才从义庄回来的路上,遇到了一个人。林默说。
不认识。林默说,穿白衣,白头发,看起来二十多岁。他在街角等我。
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等你?
林默点头,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,然后就走了。
什么话?
林默把白衣人说的那几句话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清。
我等你很久了。
你比我想象的年轻。
初代选的人,就长这样吗。
去苍梧山,你会知道更多。
叶清听完之后,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——有疑惑,有震惊,也有一丝不安。
初代选的人?她重复了一遍,他说的初代,是初代守门人?
可能是。林默说。
那他是谁?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很苦。
叶清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说话,又问:他的气息呢?是什么样的?
说不上来。林默放下茶杯,不是混沌,也不是修行者的气息。什么都没有,但你又能感觉到他在那里。像……
他顿了顿。
像什么?
像一块石头。林默说,或者一棵树。你知道它在那儿,但它没有气息,没有情绪,也没有善恶。就只是……存在着。
叶清的眼睛,微微睁大了。
她想到了什么。
但那个念头太荒谬了,她不敢说出口。
林默看着她的表情,知道她也想到了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你也想到了。林默说。
叶清咽了口唾沫。
九根镇界柱……她的声音有点发紧,会不会有守柱人?
守柱人。
这三个字,从叶清嘴里说出来,像是有重量一样。
落在地上,砸出一个坑。
林默沉默了。
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他说,每一根镇界柱,都有一个对应的存在。和柱子融为一体,万古不灭。不是活人,也不是死物。就像……器灵一样。
但他能离开柱子?叶清问,如果他是守柱人,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陵城?他的柱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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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摇头。
不知道。
也许他不是苍梧山的守柱人。
也许守柱人可以离开柱子,只是代价很大。
也许……他是专门来找林默的。
为了说那几句话。
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?叶清又问,为什么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?
也许不能说。林默说,他们是规则的一部分,不能直接干涉世间的事。只能旁敲侧击地给点提示。
这只是猜测。
但林默觉得,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。
白衣人身上那种古老、纯粹、不近人情的气息,太符合这种设定了。他就像镇界柱本身——沉默、古老、没有感情,只是存在着。
叶清沉默了很久。
她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守柱人。
万古前就存在的存在。
这比混沌之主还要让人难以理解。混沌之主至少还有个名号,有个传说。但守柱人……她从来没听说过。连灵管局的机密档案里,都没有相关的记载。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叶清说,那九根镇界柱,就不只是九根柱子那么简单了。
林默点头。
那断了的那几根呢?叶清又问,古兽谷那根已经断了。它的守柱人呢?也跟着死了吗?
林默的眼神,沉了沉。
这个问题,他也想过。
如果柱子断了,守柱人会怎么样?
是跟着一起消亡?
还是……变成别的什么东西?
不知道。
没人知道。
除非再见到那个白衣人,亲口问他。
但他已经走了。
而且林默不确定,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他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。
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院子,树枝沙沙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