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是个阴天。
天灰蒙蒙的,风从西面吹过来,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林默站在客栈门口,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。包袱不大,里面是三天的干粮、一皮囊水、几根药草,还有那块刻了字的黑色石头。
沈砚说过了玉门关之后就没地方补给了,所以干粮要省着吃。但三天干粮要撑八百里荒原,怎么算都不够。
路上打猎呗。韩沧拍了拍腰间的刀。
沈砚看了他一眼:荒原上没有猎物。
虫子也能吃。
你吃虫子试试?周鼎插嘴,我给你烤一只,看你咽不咽得下去。
韩沧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叶清已经背好了包袱。她的包袱比所有人的都小,但林默知道她带的那些东西比干粮重要。几瓶伤药,两把短刀,一卷绷带。她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。
沈砚的灰袍换了一件更旧的。他的身体看起来比几天前又差了一点,脸上的裂纹似乎多了几道,眼窝比之前深了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把包袱系紧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。
林默注意到了。
你行不行?他问。
行了。沈砚说,别把我当纸糊的。
他没当纸糊的。但他的步子确实比之前慢了一点。
五个人出了苍梧山小镇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
官道一开始还好,碎石铺的路面,两边有树,偶尔能遇到赶路的商人或者农民。林默走在最前面,他能感觉到体内灯芯的感应越来越清晰。之前是那种模糊的、若有若无的震动,现在变成了明确的方向感。往西。一直往西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根蜡烛,蜡烛的光穿过了几百里地,照在他骨头上。
第一天走了六十里。
傍晚到了一个叫柳树镇的地方。镇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但有客栈有铺子。他们在镇上补了水,买了些干饼。韩沧一个人吃了三个,被周鼎嘲笑了半天。
你吃这么多,后面几天吃什么?
后面的到了再说。
你到了还有得吃吗?
你管我。
林默没参与他们的斗嘴。他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,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。灯芯的感应很稳,方向没变,强度在慢慢增加。从苍梧山出发之后,这种感应就没断过,像一根线从他的骨头里伸出去,一直延伸到西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还在叫?叶清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远吗?
不远了。林默说,比苍梧山那边强了不少。
叶清没再问。她坐在他旁边,肩膀挨着他的手臂,看了一会儿天。天色暗下来了,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。柳树镇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韩沧和周鼎在吵什么?叶清问。
在吵韩沧吃太多了。
叶清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,但有点那个意思。
你倒不急。她说。
急什么?
急前面有什么。
林默想了想。他确实不太急。不是不在乎,是急也没用。前面的东西在那儿等着,不会因为他的情绪变化就提前出现或者消失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他说。
叶清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第二天继续往西。官道开始变差了,碎石变成了土路,树越来越少,路两旁的田地也消失了。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废弃的土房,墙塌了一半,门板不知道被谁拆走了。
这一带以前有人住。周鼎说,后来荒了。可能是地渊的影响。九州中段的地渊虽然不深,但混沌渗透出来的气息会让土地变差。庄稼长不好,人就走了。
混沌气息?韩沧皱了皱鼻子,我怎么没闻到?
你闻到的话就说明你中毒了。
韩沧不说话了。
走了大半天,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。下午的时候碰到一个赶驴车的老头,车上堆着些杂物。老头看到他们五个,眼神有点警惕。
往西走?老头问。
林默说。
别去了。老头摇头,西边没什么好看的。
我们是赶路。
赶路也别走那边。老头拉了拉驴绳,前头几个镇子都快没人了。年轻的全跑了,剩几个老的也搬走了。听说西面闹鬼,半夜有声响,还有黑雾。前年有个猎户不信邪,往西走了几天,回来的时候人就不对了,眼睛直勾勾的,话也不会说了。后来没几个月就死了。
黑雾长什么样?周鼎问。
谁看得清啊。老头摆摆手,反正你们别去。
他赶着驴车走了,走得很急,驴子被抽了两鞭子。
闹鬼。韩沧嘀咕了一声,每次说要干点事就有人闹鬼。
沈砚走在最后面,听到这话笑了一下。老百姓不懂地渊,但他们能感觉到。混沌的气息渗透到土壤和水里,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安。那个猎户大概是吸了太多,脑子出了问题。
能治吗?
不能。沈砚说,那种伤害是不可逆的。
韩沧的表情变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