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比想象中更长。

林默走在最前面，手贴着墙壁往下走。石壁冰凉，指尖碰上去像是触到了冰块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，但台阶下方依然看不到底。只有灯芯在骨头里跳动，一下一下，给他指引方向。

空气越来越凉，但不是那种荒原夜里的干燥寒冷。是一种湿润的、沉甸甸的凉意，像是走在很深很深的山洞里。每呼出一口气，都能看到淡淡的白雾。

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。一级一级，像是有人在敲钟。

韩沧走在第二个。他的脚步声很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刀已经出鞘了，刀身映着一点微弱的光。不是灯芯的光，是刀身自己附着的灵力。在荒原上被压制到了极限，但还没完全灭掉。

这台阶有多少级了？韩沧问。

一百二十多了。周鼎在后面数着。

还有多远？

问前面那个。

韩沧看了林默的背影一眼。林默走得很稳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。

你感觉到了？韩沧问。

林默没回头，下面有东西在等我。

好的还是坏的？

林默停了一下。他想了想。

不确定。但不是恶意的。

叶清跟在周鼎后面，一直没说话。她的注意力不在台阶上，而是在墙壁上。她的手指一直贴着石壁滑动，感受着石头表面的纹路。

有画。她突然说。

所有人停下来。

什么？

墙壁上有画。叶清的手指停在石壁上，你们摸摸看。

林默转过身，把手掌贴到墙壁上。他闭上眼睛，灯芯的金色从掌心渗出来，照亮了石壁表面。

是壁画。

刻在石头里的壁画，不是画上去的，是用灵力直接刻进石头的纹路里的。只有在灯芯的光芒下才能看见。

继续走。林默说，边走边看。

他重新转过身，手掌贴着墙壁，一边走一边用灯芯的光照亮壁画。

第一幅画在第一百三十级台阶的位置。

画面上是一个人。

很模糊，但能看出站姿。笔直地站着，面朝着画面外的一片黑暗。那个人穿着长袍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在他的前方，是一片翻涌的黑色雾气。

混沌。

这是第一代守柱人。沈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他走到壁画旁边，仔细地看着。灰袍的袖子蹭到了石壁，沾上了石粉。

苍梧山地下也有一幅类似的画。林默说。

但细节不一样。沈砚说，你看这里。

他指着壁画上那个人的手掌。掌心有一团光。很小，像是一颗种子。

这是灯芯刚点着的时候。沈砚说，他还没把自己完全交出去。

继续往下走。

第二幅壁画在第一百五十级台阶的位置。

这一幅画的内容让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画上的人不再笔直地站着。他的身体在裂开。从手掌开始，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，沿着血管蔓延。光线沿着手臂爬上肩膀，从肩膀蔓延到胸口，从胸口扩散到全身。

那个人的身体在变成光。

不是被摧毁。是在转化。血肉变成了光，骨头变成了灯芯的载体，最后连灵魂都融化了，和灯火融为一体。

点灯不是用灵力点。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是拿命点的。他把自己烧了。

通道里安静了。

韩沧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。他的刀垂了下来，刀尖指着地面。

苍梧山那幅画画的是英雄点灯。沈砚继续说，一个人站在黑暗中，举起灯火，驱逐混沌。很漂亮，很壮丽。但那是后人美化过的。这里才是真的。

他把自己变成了灯。林默说。

沈砚说，灯芯不是法宝，不是法器。灯芯就是他自己。他的血肉，他的骨骼，他的灵魂，全都在灯里面。

第三幅壁画在第一百七十级台阶。

灯已经亮了。

画面上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，或者说变成了灯。灯的光芒向四周扩散，照到的地方，混沌退散。但灯的周围还有其他人影。十几个，站成一圈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根柱子。

渊字辈。沈砚说，他们在建镇界柱。把灯芯的力量引导到九州各地，用柱子把地渊的裂缝钉住。

林默仔细看那些小人影。每一个都画得很简略，但能看出姿态各异。有的双手撑在柱子上，有的跪在地上，有的仰着头，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