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粗略看了一下,石门内侧壁上至少有七层符号叠加。周鼎说,最外面一层是渊远的字,但底下那些……完全不是同一个体系。笔画更复杂,结构更精密,像是某种编程语言。我做了二十年的阵法符文,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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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害怕?林默问。
不是害怕。周鼎摇头,是兴奋。真的,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。这些符号的信息密度远超任何已知的符文体系。如果能破解哪怕一小部分……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种光,林默在周鼎眼里见过。每次周鼎遇到一个极难的阵法时都会有这种光。那种光是纯粹的求知欲。
那就去看。林默说。
他没有犹豫。
韩沧站起来。我跟你去。
门不让你进。
那我就在门口等。韩沧说,上次你进去了一炷香。这次不知道要多久。不管多久,我在外面守着。谁要是敢趁这时候来闹事,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。
叶清也站了起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走到石门旁边,靠着石壁站定。
她的意思和韩沧一样。
沈砚也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比其他人慢很多,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疼。灰袍下面的裂纹蔓延到了脖颈,像一张蛛网。
我也去。他说,如果那些符号和苍梧山碑文底层的符号是同一体系,我也许能从旁辅助。
五个人重新走向石门。
石门半开着,金光从门缝里渗出来,比昨天弱了一些,像是一根蜡烛快要燃尽时最后的光。
林默走到门前,伸出手。
这一次他没有犹豫。
他的手按上了石门。所有字同时亮了一下,然后渐渐黯淡下去。门缝又宽了一些。
林默侧身走了进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韩沧站在门外,手按刀柄,两条腿叉开,像一尊门神。叶清靠在石壁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周鼎蹲在地上,把拓片铺开,随时准备对照。沈砚站着,灰袍在风中微微摆动。
四张脸。四双眼睛。
他记住了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石室深处。
渊远的石像还在,胸口的空洞还在。但石像表面的裂纹比昨天更多了,有几条已经延伸到了肩膀和手臂。像是石头也在承受着什么。
林默走到石像面前,蹲下来。
他把双手按在地面上。灯芯开始跳动。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,流入地面的纹路里。纹路亮了,整个石室的地面都亮了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是零碎的画面。是完整的。是连贯的。像是有人终于把一卷蒙着灰尘的胶片擦干净了,从头到尾放给他看。
他看到了那张网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看到了一张网。无边无际的、由光和符号编织而成的网。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光,每一个交叉点都是一个节点。网上面是天空和大地,网下面是黑暗和混沌。
他看到了网上的破洞。不止一个。最大的那个破洞,就是地渊。
他看到了那些修补破洞的人。一代又一代。有人用灵力补,有人用鲜血补,有人用自己的整个身体补。他们面目模糊,但姿态各异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怒吼。
渊远是最后一个。
他站在最大的破洞前面。他的手伸进虚空里,抓住了一把光。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。
画面消失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的鼻子在流血。两行鲜血从鼻孔里淌出来,滴在石室的地面上。金色的纹路在血滴落下的地方闪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
他大口喘着气。全身的汗已经把衣服湿透了。太阳穴在跳,后脑勺在疼,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的脑袋里敲。
但他记住了一些东西。
那些符号中最关键的几个。不是全部,他的大脑承受不了全部。但有几个关键的符号,像是被灯芯特意筛选出来留给他的。
那几个符号的意思,灯芯帮他翻译了。
翻译成人类的语言:
地渊不是天然的。它是远古大战的伤口。混沌不是入侵者,它原本就在这个世界下面。渊远不是第一个守门人,只是最近的一个。在他之前,还有很多人。他们留下了修复网的方法。
方法就在这扇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