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到西陵城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。
比预计的快了半天。他几乎没怎么休息。白天走,天黑了也走。路上啃了两块干饼。喝了几口溪里的水。溪水有一股铁锈味。不知道是水里本来就有。还是他嘴里的血腥味混进去了。
嘴角确实破了。赶路的时候风太大。嘴唇干裂了。他没管。
西陵城的城墙远远 appearing 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脚步。
城墙是土夯的。外面包了一层砖。砖很旧了。有些地方掉了,露出里面的黄土。墙头上长了草。秋天的草。枯黄色。在风里抖。城墙不算高。大概四五丈。放在以前算不错了。但和昆仑比就差太远了。昆仑的城墙是整块灵石砌的。能抗地渊冲击。西陵城这个……挡土匪够用。挡混沌之气不够格。
城门开着。
不是大开。开了一半。另一半用木栅栏堵着。栅栏是新加的。木料还没干透。上面钉了几根铁条。铁条上缠着符纸。符纸已经褪色了。画符的人手艺不算好。线条歪歪扭扭的。但好歹是个意思。
栅栏后面站着两个守军。穿灰色布衣。腰里别刀。刀鞘上的铜饰发绿了。
林默走到栅栏前面。
什么人?守军拦住了他。
守门人。林默。
两个守军对视了一眼。年纪大点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目光从脸上移到身上。停在他右手。
手背上四条黑色的裂纹。从手背延伸到手腕。不仔细看像纹身。但仔细看——仔细看的人都会被吓一跳。因为裂纹是活的。在微微蠕动。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。
你就是那个……年纪大的守军把声音压低了。上面说过两天会有人来。就是你?
嗯。让我进去。
守军把栅栏拉开了一点。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。林默挤了进去。栅栏在他身后一声合上了。
城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。
街上有行人。不算多。但至少有。卖馒头的挑子停在街角。笼屉上冒着白气。一个老婆婆坐在门槛上纳鞋底。针脚很慢。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。追着一条黄狗。黄狗跑得飞快。孩子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哒哒响。
看起来还算正常。
但林默一进城就感觉到了。
不对。
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对。是气息。从脚底下传上来的。地面以下。很深。像一根极细的针,从地底扎上来。扎在脚心上。扎得他脚底发麻。
混沌之气。
微量。非常微量。一般人根本感觉不到。但他能。他的身体里有一颗混沌本源珠。虽然被灯芯压着。虽然被那个神秘的女声力量按住了。但珠子和地下的混沌之气是同源的。同源的东西会互相感应。像两根调了同一音的琴弦。拨一根。另一根会跟着振。
他蹲下来。把右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石板是凉的。秋天的凉。但不是那种干净的凉。石板底下有一股燥热。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。看不见火。但热在。
灯芯的力量从掌心渗出去。顺着地面往下走。
一丈。两丈。五丈。十丈。
穿过土层。干燥的黄土层。硬邦邦的。像被太阳烤了几百年。
二十丈。
穿过碎石层。碎石之间填着泥。泥是湿的。有地下水。
三十丈。
穿过地下水脉。水脉很细。像一根血管。水在流。流速很慢。
五十丈。
八十丈。
一百丈。
碰到了。
他的手猛地缩回来。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。
不是弹。是震。
那扇门——藏在西陵城地下一百丈深的那扇门——在震。极其微弱的震。频率很高。像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蛾子在扑翅膀。扑扑扑。不停。
林默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掌发麻。裂纹的位置在发热。比刚才更热了。像被火烤了一下。
他攥了攥拳。松开。手指尖还有一点麻。
比周鼎说的严重。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城里最近有什么异常?他问旁边跟着的那个年轻守军。年轻守军大概二十出头。脸上还有痘。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块布条。布条脏了。像是擦过什么东西。
异、异常?
对。井水、牲畜、人。任何不正常的。都说说。
年轻守军想了想。喉结动了一下。井水……北街那口老井。前两天水变色了。变成黄的。不是泥那种黄。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的黄。像有人往井里倒了硫磺水。打了两天的水才清回来。
牲畜呢?
好几家的驴和马不肯进圈了。站着不肯动。拿鞭子抽都不走。有一头牛更邪门。直接跪下来了。跪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才站起来。站起来之后就不吃草了。眼珠子发直。
人呢?
年轻守军的声音低了一点。他往四周看了看。确认没什么人在听。
噩梦。他说。很多人做噩梦。不是一两个人。是好多人。做的还都是差不多的梦。
什么梦?
说是……灯灭了。守军咽了口唾沫。梦里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就听到有人说灯灭了灯灭了。一直重复。然后就被吓醒了。醒了以后一身汗。后背全湿了。好几个街坊都做了这个梦。北街的。城南的。东巷的。都有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林默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