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援军

泰安镇的天又暗了一层。

林默站在镇界柱旁边,看着坑洞底部翻涌上来的黑雾。两天前还是三十米宽的坑,现在已经扩到了将近一百米。黑雾像煮沸的粥一样往上冒,带着股腥甜的味道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空气黏糊糊的,吸一口进去舌根发苦。

老赵从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钻出来,脸上全是灰。他在棚子口站了两秒,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线,其实没什么光线,天本身就是暗的。

林守门人,镇东边的三口井全黑了。水打上来跟墨汁一样。老百姓已经转移到北面祠堂那边,但祠堂的地基也在往下陷。

林默点了下头。他看了一眼手背,五条蚀裂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,黑色纹路像蛛丝一样往手腕方向爬。他攥了攥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疼。但疼比麻好。麻了说明纹路在吃他的肉。

增援呢?周鼎那边有消息没有?

老赵摇头。通讯符三天前就断了,最后一批传回来的信号只有滋滋的杂音。他试了六种频率,一个应答的都没有。金锋营的部队在哪都不知道。

那就等。林默说。

老赵嘴角抽了一下。等什么?

等人来。

老赵嘴巴张了张,把话咽回去了。他跟了韩沧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但泰安镇这种情况他是真没见过,脚底下的地在发抖,不是地震那种抖,是那种很细很密的颤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爬。空气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,从头皮一直压到脚底板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棚子。

韩沧还在里面躺着。脸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脖子,从下颌角往上爬,像黑色的藤蔓在脸上扎根。胸口那个倒置的灯纹路时明时暗,隔几秒闪一下。老赵每隔半个时辰就去探一次鼻息,还在喘,但喘得越来越轻,轻到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听得见。

林默回到坑洞边坐下。地面的土是凉的,凉得有点不对劲,像是地底的热气全被那个坑吸走了。他闭上眼,试着感知体内的三股力量。灯芯温热,像一团小火苗蹲在心口,稳定地跳着;混沌本源珠沉沉的,压在丹田,偶尔翻一下,翻的时候肚皮里咕噜一声;渊曦的火种最不安分,在经脉里窜来窜去,像只被关太久的鸟。

渊曦的声音已经两天没响了。

最后一次她说的是。快了。快什么?林默没来得及问,声音就断了。

他睁开眼。

镇外的路上传来一阵动静。

不是一个人。是很多人。脚步声乱七八糟,有快有慢,中间夹着喘息声和脚步声踩进泥坑的声音。

林默站起来,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老赵也听到了,抽出刀,朝身后的兵卒打了个手势。十几个人勉强排成一排,挡在镇子入口。这些兵卒个个带伤,有的胳膊吊着绷带,有的走路一瘸一拐。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,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
来人从灰蒙蒙的雾里走出来。

打头的是个年轻女人。二十出头,扎着利落的马尾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背上斜挎着个布包,布包的带子磨得起了毛边。她走路带风,脚步又重又快,踩在死掉的泥地上嘎吱嘎吱响。

她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人。

什么样打扮的都有。有穿道袍的散修,袍子上的八卦图案褪得只剩个影子。有穿布衣的汉子,脚上蹬着草鞋,鞋底沾满了泥。有拄着拐杖的老头,腰弯得跟虾米似的。还有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剑,剑柄上的缠绳都散了。

没有一个穿金锋营制式铠甲的。

你们是谁?老赵喝道。他声音挺大,但尾音有点发虚。

年轻女人没搭理他。她的目光越过老赵,越过那排勉强算战士的人,直接落在林默身上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赶路走了十多天的人。但那种亮不是兴奋,是那种绷了很久终于到了的亮。

你就是林默?

林默打量了她一眼。这女人面相年轻,但眼睛不年轻。那双眼睛里沉着种很沉的东西,像是从小背着什么长大的。她的手很稳,垂在身侧一动不动,指节粗大,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。

你是?

我叫渊染。她走到林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渊清的曾孙女。

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渊清。渊字辈弟子,初代守门人身边的七个人之一。三万年前赴死封堵地渊裂缝的那七个人。韩沧讲过,那七个人走之前把各自传承的东西分成了七份,分别交给后人。但三万年过去了,那些后人在哪里、还有没有,谁都不知道。

我曾祖叫渊清。渊染说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渊字辈弟子里排行第三。

曾孙女?老赵插嘴,三万年前的人,你算辈分算得过来吗?中间隔了多少代?

渊染斜了他一眼,没接这茬。她伸手去解背上的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