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沧到了。
林默先听到的是脚步声,然后是呼吸声 —— 粗重、不均匀,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在硬撑。
再然后,人从灯根铺出的通道里走出来。
韩沧的脸色很差。半张脸亮,半张脸暗。右眼是金色的,眼白都泛着光;左眼是黑的,不是正常的黑,是那种没有光的黑,像两个洞。两种颜色在他脸上分得很清楚。一条线从额头下来,经过鼻梁,到下巴 —— 左边暗,右边亮。
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对。右腿稳,左腿有点拖,像两条腿不属于同一个人。
叶清在后面扶着他。
叶清的样子也不好。手心上的金色蚀裂纹比之前更亮了 —— 不是好那种亮,是快要烧穿了的亮,像一根灯泡的灯丝,烧到最细的那一段。她的嘴唇发白,步子却稳。一只手扶着韩沧的胳膊,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接住他。
到了? 叶清问。
到了。 林默站起来。
他看着他们俩。韩沧的半明半暗在这个空间里更明显了 —— 碗壁上的暖光打在他脸上,亮的那半边更亮,暗的那半边更暗,像被灯光劈成了两半。
韩沧也在看他。
你先到这儿了?
嗯。等了一会儿了。
灯灶呢?在哪儿?
林默指了指碗底的圆口:在那儿。碗底下。
韩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暖光从圆口里透上来,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。
他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有反应了。 叶清说,手紧了紧。韩沧体内的力量在动。从进到这个空间开始,就在动了。
什么反应? 林默问。
灯和渊。两种力量。在这里 —— 比外面强得多。 韩沧的声音有点哑。他攥了攥拳头,右手上泛出一层金光,左手上冒出一缕黑气。两种力量像活的一样,朝碗壁的方向挣,像两条狗闻到了肉味。
它们在找什么。 韩沧说。
意识实体从碗壁旁边走过来。灯灶的第一把锁。在碗壁正中。
你怎么知道有锁? 林默问。
我住灯里太久了。灯灶的秘密我知道一些。碗壁上有一把锁,每一任守门人都要打开它。打开了,才能到碗底,才能到灯灶的核心。
之前那些守门人都打开了?
打开的没几个。
没打开的呢?
死了。或者废了。或者 —— 跑了。
韩沧看了林默一眼。林默没接话。
锁在哪儿? 韩沧问。
意识实体走到碗壁正中那个最大的凹陷前面 —— 那盏还亮着的主灯旁边。就在这里。
韩沧走过去。林默跟在后面。叶清扶着韩沧的胳膊,跟得更紧。
碗壁正中。主灯的旁边。意识实体指着一块碗壁:
林默看过去。碗壁上的灯根编织得很密,但这一块 —— 密得不一样。灯根在这里交错得更紧,像打了个结,像一个漩涡的中心。周围的灯根纹路,都以这个点为轴心旋转。
我什么都看不见。 韩沧说。
当然看不见。 意识实体说。锁不是物理的,是一道力量的关卡。你用眼睛看不到,得用力量去感知,用身体去感受。
韩沧伸出右手。金光从指尖渗出来,碰到碗壁。
碗壁上的灯根震了一下,很轻,像被弹了一下的琴弦。
感觉到了吗? 意识实体问。
感觉到了。 韩沧的声音沉下来。他闭了一下眼。有一道…… 屏障。像墙。但不是硬的。是 ——
他想了想。
是两种力量的交汇点。灯和渊。在碗壁里面绞在一起。像两根绳子拧成一股。拧得很紧。要打开它,得把它们分开。
意识实体说。不是分开。是让它们平衡。两种力量达到平衡,锁就开了。
韩沧皱眉:平衡?
灯和渊。你的体内两种力量都有。灯灶的第一把锁,需要守门人用两种力量去打开。但前提是 —— 两种力量不能互相打架。得平衡。得和谐。
怎么平衡?
那是你的事。 意识实体说。你是半明半暗的人。灯和渊都在你身体里。你比我更清楚怎么让它们平衡。
韩沧没说话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碗壁上的灯根又开始震了。这次震得更厉害。韩沧的右手金光大盛,左手黑气翻涌。两种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,涌向碗壁。
金光碰到黑气。
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