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是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的。
白天,片场安静得像一座死宅。沈砚趁着没有戏的空当,把整个堂屋翻了个遍。他找得很细,像以前核对剧组账目一样,一处角落都不放过。最后,他在书房那架紫檀书桌的侧面,摸到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缝隙。
暗格。他撬开木板,里面躺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,封皮上没有字,只有一片被水渍洇开的旧痕。
沈砚把笔记本带回道具间,就着窗口的天光,一页一页地翻。
前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,字迹是钢笔写的,笔画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沈砚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不是日记,这是一本“剧本设计稿”。
第一页写着:“片场规则草案:场次、NG、收工、杀青。四母条款,演化万法。”
第二页:“场景设计:民国老宅(枫榕里三号),对应——幼年。”
沈砚的手顿住。对应——幼年。他继续往下翻,看见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:
“现代都市棚,对应——少年离家。”
“古装外景(大明),对应——中年?”
“每一座片场,都是我的一段人生。拍完它们,我就拍完了自己。”
沈砚的指尖发凉。他忽然明白这座影城在拍什么了——贺临川把影城建成了一座巨大的“剧本杀”,每一座片场,都是他自己人生的一个片段。他失踪不是消失,是把自己“拍”进了戏里。
而这座民国老宅,对应的是他的幼年。
沈砚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,字迹开始潦草起来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匆写下:
“幼年宅子,家人围坐。父亲不归,母亲——”
“母亲”两个字后面,笔画用力过猛,把纸都划破了,像写字的人在这里停了很久,最终也没有写完。
沈砚把这一页小心地压在下面,又往后翻。笔记本的中段,夹着一张薄纸,像是从某本旧账册上撕下来的。纸上用蓝黑墨水列着一行行字:
周家角色(草案):父亲·周凤梧,夫人·徐氏,长女·周秀娥。
“周秀娥……”沈砚的目光在“长女”两个字上停了停。他正要继续往下读,却看见这张纸的下半截,被人用墨笔重重地划掉了两行。划痕太深,纸都破了,可沈砚就着天光,还是认出了底下那行字:
母亲·林若梅,民国二十三年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