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温度骤降

冬天来得毫无征兆。

一夜之间,民国街的布景上落了薄薄一层雪,屋檐挂起冰凌,青砖缝里结着霜。那些白天看着假得可笑的纸窗木门,此刻都像被冻实了,推一下,吱呀一声,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。

沈砚他们穿上了道具间的棉衣——可那些棉衣是民国戏的道具,棉花是旧的,领口漏风,袖口磨得发白,穿在身上像披着一层冰。小满把两件棉衣叠着穿,还是冷得直跺脚;阿凯练了一趟拳,才把身上练出一点热乎气。

“这戏,是要冻死我们。”小满缩在墙角,牙齿打着颤。她把手炉抱在怀里,那炉子里的炭早就熄了,只剩一捧灰。

沈砚摸出预算表,看了一眼,心沉了下去:暖气费,已停缴。

规则把“暖气”从预算里划掉了。这座宅子正在进入“冬季戏”,而冬季戏的第一课,就是让演员们冻死在这座民国宅子里。沈砚盯着那行被划掉的字,忽然想起自己在圈子里听过的一句话:剧组最怕的不是下雨,是下雪——雨能等,雪等不起,雪一下,全组都得停工,而停工,就意味着烧钱。

规则太懂行了。
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沈砚说,“小满,找木头,生火。”

“用哪儿的木头?”小满问。

“道具间那些旧景片,拆了烧。”沈砚说,“反正冬天戏,也用不上那些景了。”

小满心疼地“啊”了一声,还是去了。她把几块最旧的景片拖到堂屋,阿凯帮着劈开。木头是干的,火苗蹿得很快,照亮了半间屋子,也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。火光照亮的地方,寒气退了几分;可沈砚注意到,火光照不到的地方——回廊尽头、窗纸外面、屋顶的阴影里——反而更黑了,黑得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些角落里,一点一点地聚拢过来。

小满往火堆边挪了挪,小声说:“沈大哥,我总觉得……今晚有什么东西要来了。”

白露没有说话。她坐在火堆另一边,盯着火光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小满蹲在火堆边,把一块旧景片的边角料削成巴掌大的木片,又撕了一段棉衣里子裹上去,做成一个简易的暖手炉。她塞了一捧火炭进去,递给白露:“白露姐,你手冷。”

白露接过来,握在手里,半晌才开口:“我年轻的时候,拍过一场冬天的戏。戏里有一场烤火的戏,导演嫌火太小,让人把柴火加得满满的。那场戏拍完,整个棚里都是灰。贺临川站在灰里,对我们说——‘火要烧得旺,人才走得出镜头。’”

沈砚听着,心里一动:“贺临川说过这话?”

“说过。”白露说,“我那时候不懂,以为他说的是戏。现在才明白,他说的是这座影城——火不烧旺,戏不拍完,人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
小满眨了眨眼:“所以我们现在烧的这堆火,也是给‘走出镜头’烧的?”
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也是给那个人烧的。”他指了指门口,那个鬼魂站过的地方。
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白露把暖手炉往怀里拢了拢,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