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身第二区,和地面的港城街巷,是两座片场。
沈砚站在入口,第一眼就明白了这一点。地面的街巷是九十年代的港城——霓虹、水牌、窄巷、晾衣竹竿;第二区却是一座空城。街道、店铺、招牌、路灯,一样不少,可所有东西都是新的——新得没有烟火气,像一座刚搭好、还没来得及住人的布景。
老周没有进来。他站在入口的蓝光里,用撬棍敲了敲墙壁,听回声:“这墙是空心的,两层板,中间夹着隔音棉——不是给人住的房子,是给机器住的机房。整座第二区,就是一台大机器,街道是它的走线,店铺是它的机柜。”
“机器住的地方,不点灯。”白露说,“可这里灯全亮着。”
“灯亮着,是因为有人住。”沈砚说,“或者,是它想让我们觉得,有人住。”
“它把同一座城,搭了两遍。”白露说,“一遍给人住,一遍给替身住。”
“不是给替身住。”沈砚摇头,“是给‘消失的人’住。李二顺从地面的街巷消失,进来之后,就该住在这里。替身第二区——这里住的,全是没拍完戏的人。”
阿凯没有说话。他走进街口,鞋底踩在光洁的路面上,没有声音。整座空城安静极了,只有冷光灯管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,像有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,压着嗓子说话。
沈砚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。他算了一笔账:地面区块,七十二小时;第二区块,规则没写时限。可预算表上,本卷的总资源,替身名额×3——三个名额,两座区块,一个都没用完。他有一种感觉:这卷戏的账,是合在一起算的。
“第二区也得拍完。”他说,“两个区块,都要杀青,卷才结束。”
第二区入口的墙上,贴着一张纸。
纸是新的,边角雪白,像刚打印出来。纸上只有一行字:
第二区块规则:每消失一位替身,正脸自由度+1。
“+1。”沈砚把规则念了一遍,“消失一个替身,正脸的自由度,就加一分。”
“自由度是什么?”阿凯问。
“是拍摄的自由。”沈砚说,“规则说‘正脸即死’,可它不是铁板一块——它留了口子。消失一个替身,正脸判定就松一分;消失十个,正脸就能拍;消失到一定程度,正脸说不定就不再是死路,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而是能拍的东西。”
“你要让群演去送死?”白露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沈砚说,“我在翻译规则。规则摆在这里,就是让人读的。读懂了,才知道它的价码——它拿正脸换替身。它想要人消失,人消失得越多,它给的正脸自由度越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