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闭模式的通告,在凌晨一点准时播出。沈砚让所有人退回茶水间,把门带上。八个人挤在一间屋里,谁都没有睡——外面落锁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一场戏的场记,在给每一扇门打板。
“正脸错误率达到阈值。本卷片场进入封闭模式。所有外门落锁。剩余拍摄时间:三十小时。”
声音还是那个合成的播音腔,不紧不慢,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通告。沈砚站在档案室门口,听见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咔嗒”——外门落了锁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露,白露点了点头,意思是:它说到做到。
“三十小时。”沈砚把预算表摊在膝盖上,“原定七十二小时,现在还剩三十。我们拍完了什么?底景三条,追车半场,动作戏示范四段——不到计划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时间不够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时间够,是人不够。”沈砚说,“它把门锁了,把时间压到三十小时——它在逼我们‘快’。快,就会出错;出错,就会露出正脸。它等的就是那个错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小满问。
“不跟它比快。”沈砚说,“跟它比‘稳’。它压时间,我们压风险——高危镜头,能删就删,能换就换,能不拍,就不拍。三十小时,我们哪怕只拍十场,只要十场全干净,就比拍三十场、丢三个人强。”
“时间不是问题。”沈砚摇头,“问题是剩下的戏里,有太多高危镜头。楼顶戏、追车戏、火戏——全是替身该上的戏,可我们的替身,只有一个能上场,其他的,都怕镜头。硬拍,是拿人填。”
他翻到预算表的最后一页,那里印着本卷的镜头清单,从上到下,列着十几条。他拿起笔,在最上面一行——“楼顶狙击戏”——旁边,画了一个叉。
“删戏份。”沈砚说,“楼顶戏,整场删掉。理由:高危,机位暴露,正脸判定难度最大。我以制片的名义,申请删场。”
他把预算表合上,放在地上。片场没有立刻回应。过了很久——久到沈砚以为它默许了——墙上的广播,才重新响起。
“申请驳回。楼顶戏为本卷核心场次,不可删减。如执意删场,须提供替代场景。”
“替代场景。”白露重复了一遍,“它不肯删,但允许换。它怕的不是我们拍什么——是这卷戏‘少一场’。少一场,戏就不完整;不完整,就永远杀不了青。它给我们开了一扇门,门后的路,得我们自己走。”
“它为什么不直接拒绝?”小满问,“删戏它都驳了,换戏它反倒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