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戏的正式彩排,从第二天清晨开始。
茶水间的白布,换成了真正的银幕——老周从道具库里翻出一张旧银幕,帆布的,边角磨得发白,像用过很多年。他把银幕挂在第二区街尾的空地上,灯光一打,银幕白得像一面新墙。
白露把第二区的镜面玻璃,全部调转方向,对着银幕——她要用反射,把追光“折”成两束:一束照人,一束照影子。两束光交叠的地方,就是阿凯要站的位置。她把位置画在地上,用粉笔画了一个圈:“这个圈里,是你的影子能‘立住’的地方。出了圈,影子就散。”
阿凯低头,看着那个粉笔圈。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爸教我的时候,也画过圈。他说,替身站的位置,就叫‘圈’——出了圈,就是主角的地盘。替身一辈子,就在自己的圈里打转。”
“那你的圈,比他的大。”白露说。
“大。”阿凯说,“因为这圈,是我自己画的。”
阿凯站在圈里,试了一遍动作。他的影子投在银幕上,轮廓清晰——落地的时候,影子先“蹲”下去,再缓缓站起来,像一个人,从地面里长出来。
“这是你爸的落地动作?”白露问。
“对。”阿凯说,“我爸的招牌——‘落地生根’。他摔完,不急着站起来,先蹲一下,让影子站稳,再起身。他说,这一蹲,是给镜头看的——让镜头以为,人要倒,结果人又站住了。这一蹲,也是给替身看的——告诉替身,摔了,还能站住,戏还没完。”
“对。”阿凯说,“我爸的招牌——‘落地生根’。他摔完,不急着站起来,先蹲一下,让影子站稳,再起身。他说,这一蹲,是给镜头看的——让镜头以为,人要倒,结果人又站住了。”
“影子也学会了‘落地生根’。”白露说。她把光切了一道,影子的形状,随着光的角度,微微变化——蹲下去的时候,影子缩成一团;站起来的时候,影子拉长。一缩一长之间,影子像是活了过来。
沈砚没有站在银幕前。他坐在取景器后面,一格一格地看。他看的不是阿凯——他看的是画面里有没有“脸”。取景器的画面里,只有光、影子、银幕。没有一张脸,进入构图。
“构图是干净的。”沈砚说,“可它干净得太‘刻意’了——每一格,都刚好避开人脸。它会不会觉得,我们是故意藏脸?”
“就是故意的。”白露说,“它判‘正脸’,靠的是镜头里有没有脸。我们的镜头里没有脸——它再想判,也判不了。故意,就是它的死穴。”
“构图干净。”沈砚说,“这一镜,没有脸。”
“没有脸,它判不了。”老周接了一句。
老周没有参与排练。他绕着片场外围走了一圈,检查每一台投影机——影子戏要用投影机打底光,老周怕机器有问题,一台一台地试。试到第三台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