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幼年影像

银幕没有暗。

阿凯已经转身,走出了两步——听见身后还有动静,他又停下来,回头。银幕上,那帧“父亲抱着孩子”的画面,还在亮着。

“父亲抱着孩子”的画面,定格了几秒,然后,画面自己接了下去——像一卷胶片,放完了最后一格,又自动接上了下一卷。

画面里,是一座老宅。青砖墙,黑漆门,门楣上挂着半块匾。门口有一棵枣树,叶子落了大半,露出光秃秃的枝桠。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,仰着头,看着门里——他穿着件旧棉袄,脸被冻得通红。他看的方向,不是门里,是门楣上那半块匾——匾上的字,被裁掉了一半,只剩一个“影”字。

“又是那个‘影’字。”沈砚说,“照片里,匾上也有这个字。这半块匾,是阿凯家的老宅——也是贺临川站过的地方。”

“这是我家。”阿凯说,“门口那棵枣树——我说过,我爸喜欢站在树下抽烟。”

“照片里的老宅,也是这一座。”沈砚说,“铜镜夹层里那张照片——贺临川和你爸的合影,背景就是这扇黑漆门、这面青砖墙。同一座老宅,两张照片,隔着二十年。”

“贺临川去过我家。”阿凯说,“不止去过——他站在我家门口,站了很多年。”

画面里,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,蹲下来,把小男孩抱起来。那个男人,依然背对着镜头——可他的动作,阿凯认得。他抱孩子的方式,是先托腰,再扶背,最后让孩子的脸,靠在自己肩上——那是替身护“要害”的抱法。

“我爸连抱孩子,都带着替身的习惯。”阿凯说,“他把我的脸,护在他肩上——怕镜头,拍到我的正脸。”

“我爸。”阿凯说。

画面继续。阿凯的父亲抱着他,站在门口,像是要拍一张照片。就在这时,画面里,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那个人站在枣树后面,只露出半边身子,身影被虚化了,看不清脸。

可那个身影,一直没动。他站在枣树后面,看着门口的一大一小,像一个旁观者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那是谁?”小满问。

“看不清。”沈砚说,“画面是虚的——像是拍这段影像的人,故意不让他露脸。可他的位置,站在枣树后面,站得很稳。他不是路过——他在等。”

“等阿凯长大?”小满问。

“等阿凯长大,等这场戏开拍。”沈砚说,“他站在枣树后面,一站就是很多年——他等的,是今天。今天,阿凯走进了片场,他拍的这段影像,也终于有了观众。”

“等什么?”白露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