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砚把证据铺满了整张长台。
长台是调度室隔壁那间屋子里的,老周擦了三遍,边角的水渍都擦干净了。白露把每一件证据贴上标签,编号、日期、来源,一笔一笔写得清楚。小满负责拍照存档,一卷一卷拍过去,拍完一张,就放进新的档案袋。
阿凯站在桌边,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铺开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桌子的纸和胶片,比他在片场里见过的所有布景,都更重。布景是假的,纸是真的——真到每一张,都搭着一条命。
笔记本、那封信、两页剧本、胶卷、SD卡、铜镜夹层里的照片、贺临川的日记——一样一样,分类归档。他先按“纸质的”和“影像的”分,又按“贺临川写的”和“片场给的”分。分到一半,他停下来,看着满桌的东西,说了一句:“分不清了。”
“什么分不清?”白露问。
“分不清哪些是贺临川写的,哪些是片场编的。”阿凯说,“日记像是他写的,录音带里像是他说的话,可这些东西是怎么到我手里的——是片场‘给’的。片场给的东西,我信不过。”
“你分不清,是对的。”沈砚说,“这一桌东西,谁真谁假,得一样一样验。日记是贺临川写的,可信;照片是片场给的,存疑;剧本残页是贺临川的笔迹——可信。可它们混在一起,中间隔了二十年,谁知道哪一样被人动过手脚?”
“先验最要紧的。”白露说,“第二页剧本残页,和贺临川的日记,对一对。”
“怎么验?”小满问。
“验三样。”沈砚说,“笔迹、内容、墨色。笔迹一样,内容相通,墨色新旧一致——三样都过了,才算真。”
沈砚把残页和日记并排放在长台正中。他先对笔迹——残页上的字,和日记里的字,起笔、收笔、转折,一模一样。他又对内容——日记里,贺临川反复写“让替身终结正脸”;残页上,写着“他替他走向镜头”。两句话,是同一个意思。
“墨色呢?”白露问。
沈砚没说话。他把残页举到灯下,又翻日记的纸页,对着光看了很久。残页的纸边,和日记靠后的几十页一样,泛着同一种暗黄——不是做旧做出来的黄,是放了二十年的黄,黄得均匀,黄得沉。
“墨色也对。”沈砚说,“是同一年写的。不是后来补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白露说,“残页是贺临川写的。它和日记、和胶卷里的唇语、和录音带里的话,全部对得上——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:替身,走向镜头,终结正脸。”
“全卷关键道具。”沈砚在档案袋上写下一行字,“确认。”
沈砚没有就此打住。他让小满把SD卡里的录音、胶卷里的唇语、铜镜夹层里的照片,一一调出来,和残页并排比过。录音带里的声音,说的是“替身替正脸死在镜头前”;胶卷里的唇语,说的是“正脸是钥匙”;照片背面那行小字,写的是“我替你记着”。三样东西,三个来源,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“各说各的,说的是一件事。”沈砚说,“这就不是巧合了。影城藏了二十年,藏不住的是——它一直在等一个替身,替正脸,死在镜头前。”
“确认了,就收进保险柜。”他说,“剧本残页,是贺临川留下的‘信’。信不能丢——丢了,这卷戏的答案,就没了。”
阿凯在旁边帮忙。他翻到一叠旧文件,那叠文件压在长台最底下,纸边发脆,像是很久没动过。他翻开第一份,停住了:“沈哥,你看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