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场戏开拍前,导演把所有人,集中到了骑楼下的空地上。
三十七名临时演员,加上沈砚、白露、小满、阿凯,围成半个圈,蹲的蹲,站的站。导演站在圈子中央,手里拿着一本剧本——那本剧本,就是片场一直“藏”着的《临时演员》。
“围读。”导演说,“开拍之前,先把词对一遍。台词对了,戏就对了一半。”
他翻开剧本,开始念。导演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通告,可每一个字落地,周围的临时演员,都跟着动一下——他们不是在听,是在“记”。台词,是他们的命。
沈砚没有带剧本。他站在圈子外,听导演念。
导演念一句,临时演员们就跟着默念一句。沈砚注意到,老冯念的时候,嘴唇动得比别人都慢——他不是在背词,他是在‘记音’。他把每一句词,当成一段必须记住的声音,记在脑子里,生怕漏掉一个音节。
“台词即命。”沈砚在心里想,“他们不是在背台词,是在背命。”
他又看老周。老周站在队伍末尾,低着头,手里那本剧本,已经翻得卷了边。他的台词最少,可他翻剧本的动作,比谁都认真——像是在找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导演念的是第三场:街景,群像。三十七个人,一人一句词,词都很短——“来了”“走吧”“天黑了”。念到一半,导演停住,抬起头,看着所有人。
“最后一句,是全场的台词。”他说,“这场戏的最后,全体演员,一起说——‘这场戏,散了吧。’”
“散了吧。”老冯跟着念了一句。
“不对。”导演说,“不是现在说。是镜头拍完,导演喊杀——你们一起说。谁先说,谁就是这场戏的‘收尾’。”
沈砚的心里,忽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杀”字。导演刚才说——“导演喊杀”。
他盯着导演手里的剧本,想起预算表上那三条明规则,想起卷二那句“杀青即通关”。前两卷,“杀青”是通关的钥匙;这一卷,规则里没有“杀青”两个字——它只说“72 小时期满未杀青,全体作废”。
“杀青”两个字,在这本剧本里,是被“藏”起来的。
“导演。”沈砚开口,“这场戏的收尾,台词里写的是‘散了吧’——可‘散了吧’,跟‘杀青’,是一个意思吗?”
导演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沈制片。”导演说,“围读的时候,不要问戏外的问题。戏里的词,只有戏里的意思。”
“可‘散了吧’,”沈砚说,“如果跟‘杀青’是同一个意思——那说这句话的人,是不是就‘作废’了?”
导演没有回答。他合上剧本,看着沈砚,声音冷下来:“沈制片,我再提醒你一次——围读,只读戏里的词。戏外的字,一个字,都不许提。”
“提了会怎么样?”白露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