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场高坠戏停工后,导演把阿凯叫了过去。
“动作指导。”导演说,“片场需要一个懂动作的人,看着那些群演,别让他们在走位的时候,把骨头摔断。你是替身出身,这活,你干。”
阿凯没有立刻答应。他看了一眼沈砚——沈砚站在人群外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行。”阿凯说,“我干。”
动作指导的活,阿凯熟。十二年替身,他看人走位,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会摔、哪里会撞。他沿着片场布景,走了一圈,把几处危险的台阶、栏杆,一一指给群演看。
“这三级台阶,晚上走,要侧着脚。”他对老冯说,“脚尖斜四十五度,重心压在脚跟,一步一停。导演不喊卡,你就别迈第三步。”
老冯点点头,把动作记在心里。阿凯又看了一遍那几个要吊威亚的群演,一一检查了他们的腰带扣——他干过替身,知道威亚的扣,差半寸,就是一条命。
检查完布景,他沿着街景最西侧走过去,停住了。
那是一片封死的布景——几块木板,钉在墙上,像一堵假墙。木板是新钉的,可钉子已经生了锈,像是钉上去之后,就再也没人动过。
阿凯蹲下来,摸了摸木板边缘。他干过十二年布景活,一眼就看出来——这堵“墙”,是后加的。原来的墙面,被木板盖住了。
“墙后面有东西。”他小声说。
他没有声张。趁没人注意,他绕到木板墙侧面,发现有一块板,是活动的——不是钉死的,是用插销别住的。他拔掉插销,木板无声地滑开,露出一道门。
门是木门,很旧,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麻绳。麻绳是新的——不是二十年前的旧物,是最近才缠上去的。
“新麻绳,旧木门。”阿凯心里数着,“有人最近来过。”
他推开门。门轴没有响——被上过油,推得无声。门后是一间化妆间,不大,一张化妆台,一面圆镜,一把椅子。化妆台上落着灰,灰上有一只手印——有人坐过,站起来,手按了一下台面。
阿凯走到圆镜前。镜面蒙着一层灰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镜子里映出他的脸。他擦完,正要转身,忽然看见——镜面上,有一行字。
字是写在镜子内侧的,用红笔,一笔一划:
“临时演员的最终命运,是成为正脸。”
阿凯站在镜子前,把这行字,念了一遍。
“临时演员,成为正脸。”他低声说,“前两卷,正脸是钥匙,正脸即死,正脸被保护——这一卷,临时演员的最终命运,是成为正脸。也就是说,这些群演,拍到最后,会变成‘正脸’。”
“变成正脸,会怎么样?”他问镜子。
镜子没有回答。镜面里,他的脸,安静地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