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青后的第三天,沈砚回了主控室。
所谓主控室,是影城北楼二层一间不起眼的屋子,一进门就是整面墙的监视器。从前,这面墙只用来盯片场的安全;可从《临时演员》杀青那晚起,沈砚多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天夜里,把全影城的画面,一格一格,过一遍。
杀青那晚,广播里说“三十七名临时演员,账目,全部销清”——可账销了,人还在。老周回了休息区,小满回了道具间,阿凯签了特技顾问的合同,成了片场的正式员工。只有白露,一步都没离开北楼。
她是“醒了”的正脸。正脸醒着,管理者,就还在注视。
“你在找那个影。”白露端着两杯水进来,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,“监视器角落那个模糊人影。”
“第三页背面写着‘管理者正在注视’。”沈砚说,“‘注视’的意思,就是有眼睛。我要知道,那双眼睛,在哪个屏幕里。”
白露没有再问。她拉过椅子,在沈砚身边坐下,也盯着那面墙。两个人,就这么坐着,把十六块屏幕,从左上角,看到右下角。
看到第七块屏幕的时候,画面,忽然黑了。
不是断电——是那块屏幕,自己切了信号。黑屏持续了三秒,然后,画面重新亮起来。
亮起来的,不是片场现在的画面。
那是一个沈砚从没见过的片场。场景是夜,一片空旷的厂棚,地上铺着爆破用的沙袋,中央立着一个人——白露。
她穿着戏服,站在爆破点正中,仰着头,看着上方。画面里没有声音,可她的嘴唇,在动。
沈砚凑近屏幕,读她的口型。他读出了三个字:
“该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,画面里,炸点起火。火舌从白露脚下蹿起来,把她整个人,吞了进去。画面在那一瞬,定格——白露的脸,在火光里,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眼睛,睁着。
“白露。”沈砚说。
他喊她的时候,声音是平的。可他的手,已经按在桌沿上,指节发白。
白露盯着屏幕,没有说话。定格画面持续了五秒,才慢慢暗下去,屏幕恢复正常——还是那片空旷的厂棚,空无一人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那是,”白露终于开口,“预知画面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画面放大到四倍,从炸点开始,一处处数:七个沙袋,两道引信,起爆点,正对白露的胸口。
“这不是一场‘事故’,”他说,“是一场‘设计’——布景、走位、爆点,全部按‘让白露死’来排的。”
小满凑到屏幕前,看了几秒,脸色就变了:“沙袋是新的,引信是双股——这种排法,业内叫‘死阵’。替身行里最忌讳的排法,只用在一种戏上。”
“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