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,沈砚就带着人,把影城翻了一遍。
翻什么?翻“刀”。
“预告片里,老周的喉头,被凭空割开。”沈砚站在道具间门口,对阿凯说,“‘凭空’两个字,有两种解释:第一种,真有把看不见的刀;第二种,刀,在画面里,我们没看见。”
“画面里,”阿凯说,“我逐帧看过了。老周身边,没有任何利器。”
“那就不找利器,”沈砚说,“找‘影子’。”
“影子?”
“你留意到没有,”沈砚说,“预告片里,老周站着的那块地面,有一道斜影。影子的方向,是从画面右下角,伸进来的——像是有人,站在他侧后方。”
“可我们翻了一上午,”小满说,“影城所有能‘割’人的东西——刀具、玻璃、铁皮、碎瓷——我都清点了。刀具全部钝化,贴了封条;玻璃器皿,收进库房上了锁;连道具间墙角的铁皮,都用胶条包了边。全影城,找不出一件能割开喉咙的利器。”
“你清的是‘实物’,”沈砚说,“我找的,是‘不是实物’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实物,”小满说,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先别管是什么,”沈砚说,“帮我把那段预告,重新放一遍——这次,别盯着老周,盯着他脚边的‘影子’。”
阿凯想了想,摇头:“我没注意。”
“你没注意,是因为你盯着老周的脖子看。”沈砚说,“我们把画面调出来,重新看——这次,看‘影子’。”
主控室里,七个人围着第七块屏幕,把那段预告,一帧一帧,又过了一遍。老周的喉头裂开的前一瞬,地面上,确实有一道斜影,从画面右下角,快速掠过。
那道影子,只有一瞬——下一帧,就不见了。
“影子先到,伤口后开。”白露说,“像是有人,先‘挥’了一下,然后,刀才割开。”
“挥?”沈砚问。
“挥。”白露说,“我从小看戏长大——那种挥法,我认得:那是‘掌刀’的手势。武术动作里,手刀劈向咽喉,掌心朝下,五指并拢。预告片右下角那个影,伸的就是那只手。”
“掌刀,”沈砚说,“不是刀,是手?”
“是手。”白露说,“可手,割不开喉咙。”
屋里,安静了一瞬。
“除非,”沈砚缓缓道,“那只手,不是‘人’的手。”
他转身,走出主控室,回到道具间。道具间的天顶,还空着;地面,还铺着软垫。他蹲下来,贴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看。看了一会儿,他抬头,对阿凯说:“把摄影机搬来。慢镜头,高速摄影。”
“高速摄影,”阿凯问,“拍什么?”
“拍‘看不见的东西’。”沈砚说,“片场能‘修正’道具,能‘预知’死亡——它要杀人,未必用实物。它可能,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‘投影’:像光,像影,像一层透明的膜。眼睛看不见,镜头,看得见。”
高速摄影机架了起来。阿凯举着机,从道具间这一头,缓缓扫到那一头,又从那一头,扫回来。沈砚站在监视器后,一格一格,看回放。